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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明儿不去了吧,这事依老奴想着也不是姑娘一个人的事儿,要不还是等姑爷回来再说。再不然咱们去找找大太太,这事说到底就不是姑娘您一个人的事,凭什么就咱们上心。”
说话的是原主的奶妈冯嬷嬷,从原主呱呱坠地那一天起,就一直陪在原主身边。
她的丈夫是在沈家管着马车马匹,负责主子们出入的小管事,儿子跟着外边的掌柜京城盛京福建三地来回跑。去年掌柜的说再过几年他就能自己独立看管一个铺面,哪怕铺子不在京城,也喜得冯嬷嬷连着吹嘘了小一个月。
沈婉晴起初最怵她,原主是吃她的奶长大的,这种关系跟血亲有时候只隔了一条很模糊的线。原主有什么变化,肯定不会逃过她的眼睛。
所以她一直以这段时间累着嬷嬷了为由,老让她在后罩房歇着,自己身边用得更多的还是春纤和秋纹。
“嬷嬷,我成亲了。”但总躲着不是办法,躲了这几日也差不多了,“有些东西自己争取回来的就是我自己的,要是靠着别人,到时候轮到咱们手里,可就只能喝汤了。”
好在原主在家的时候是个话不多,平日里干什么虽随大溜,但要紧的时候其实心里有一杆秤的姑娘。这会儿沈婉晴拉着冯嬷嬷的手说这话,她也不觉得突兀。
只红了眼眶紧紧握住沈婉晴的手细细摩挲,觉得自己的姑娘是成了亲做了人妇,就不得不长大懂事,连这种力争上游的话都能说出来了。
“好姑娘,我知道你心气儿高要强,嬷嬷就是心疼姑娘,咱们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多好啊,哪里用得着姑娘操心这些事情。”
“嬷嬷,可我早晚得嫁人的不是吗。要是总不嫁,留在家里时间一长,好日子也成了不好的日子,那个时候我便是想操心这些也没得操心。家里母亲嫂子都在,如何轮得到我来插手,对不对。”
这奶嬷嬷要说对原主的心,整个沈家她都得排第一。但这话沈婉晴却不想听,自己又不是去杀人放火,也不是去偷摸抢劫。自己连毓朗那小狼崽子都睡了,凭什么该自己的东西还被别人管着。她老这么说话多泄气啊。
“嬷嬷,你我是一体的。要是哪天我跟你叫苦喊累,那时候你来心疼我我心里高兴。可现在且还不到我叫苦连天的时候,你就也别总心疼我了,行吗。”
“诶、诶诶,奴才明白了,不说了不说了。姑娘有心气儿是好事,咱们都应该高兴。”
说着高兴,等冯嬷嬷从沈婉晴屋子里出来,沿着回廊往后罩房走,拐了弯见没人了还是低头抹了抹眼角的眼泪。
“春纤,去看看去,该说什么你都知道的?”
“大奶奶放心吧,冯嬷嬷那颗心就这么丁点儿大,心里装的都是您。她这会儿心里不痛快,等明天就没事了。”
“去吧去吧,别跟我这儿啰嗦了。我得睡会儿,下午还有事呢。”
当领导不是件轻松活儿,在外面装完了孙子,回来还得和颜悦色把手底下这些人使劲儿往一块儿攒,生怕谁掉了链子谁离了心。
小时候看电视剧,总觉得当领导当主子真容易,谁不听话了就罚一顿打一顿,要是在古代还能赶出去,之后再挑选新的奴才。
真上了班管了事才知道哪有那么简单,不管是下属还是奴才都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动辄高压处罚眼下是管用,但时间长了后患无穷。
人逼急了是会自己想法子找出路的,后世的员工能转岗能找关系去别的项目、别的大区,或者干脆辞职不干另找工作。
如今的奴才虽有卖身契捏在主家手里,不得自由。但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不同的主子就类似于不同的公司,你刻薄就不要怪我私底下另找活路。
或许被主子现之后的结果好不到哪儿去,可人性生来如此,谁都想往高处走,谁都想被重用谁都不想自己跟随的是个薄情寡恩的人。
原主带来的这几个丫鬟和奶嬷嬷,性情怎么样可以慢慢相处,人沈婉晴说什么都得先紧紧笼络住,要不然自己要办点什么事,难不成还得现找人去。
“嬷嬷,上午我跟您说了那么多,您可倒好,一见着大奶奶就全忘了。”
“没忘,就是看姑娘那样子我心里不得劲儿。”
春纤追到后罩房,就见冯嬷嬷一个人坐在屋子里,背对着门口低头捻着手里的帕子。
东小院的后罩房是后扩出来的,除了正中一间空出来做了小佛堂,两边延伸出来的一排屋子都不大,间隔开来正好分给东小院的丫鬟婆子们住。
冯嬷嬷跟周嬷嬷一间屋子,进门之后两人的床分别靠着两边摆放,生活所需的桌椅板凳镜子梳妆台该有的都有。
沈婉晴还让她们去公中要了些粗布来,自己缝制做成帘子挂起来,到了晚上把帘子一拉,挨着床这一小块就成了私密空间。
虽然不隔音好歹围起来了,沈婉晴总觉得是个人就得有一点儿自己独处的时候,要不然太压抑了。
春纤进来先往周嬷嬷那边看了一眼,帘子是拉开的屋里没有别人,她这才坐下拉住冯嬷嬷的手,低声说道:“嬷嬷,说了多少次,以后就是大奶奶了,怎么还姑娘姑娘的喊。”
“这个家里咱们都看了,虽算不上龙潭虎穴,可也不是什么能放宽心过日子的地方。咱们大奶奶都做到这份上了,你看大太太那边有没有什么话?什么都没有!
这是什么意思,这里头的意思就是她也想咱们奶奶出头,把东院的东西抢回来。要是能拿回来,以后东院就是咱们大奶奶说了算。”
“这府里可有两层婆婆在咱们头上压着呢,大奶奶就算把东院的掌事权要回来,到时候能不能真的归大奶奶还不好说,您怎么一张口就要大奶奶去找大太太呢。
大太太真要肯帮把手,今儿上午大奶奶赖在西院那么久,她就是派人过去问一声也是个意思啊。”
“我就是一时顺嘴,以后记住了。春纤你别老揪着我这个不放,还教训起我来了。”
“我是替大奶奶来的,大奶奶怕你难受专门让我过来跟您老说清楚讲明白。正是咱们该拧成一股绳使劲儿的时候,嬷嬷您可千万别再说泄气的话了。”
“知道了,以后再不说了。”
冯嬷嬷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个多能干的人,她也清楚自己奶大的姑娘没打算听自己之前跟她说的,过门以后一心一意孝顺婆母侍奉丈夫。
最好是早日怀上个孩子,要是能给长房生下个男丁,那以后的日子就什么都不操心了。管他到底是东院还是西院掌家,谁又能亏待了自家姑娘去。
这想法谈不上对或错,至少站在冯嬷嬷的立场上,这就是她能想到最好的一条路。
“春纤,你觉不觉着大奶奶自从出嫁之后,这心思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那肯定的啊,以前在家里当姑娘什么事都有太太撑腰。现在当大奶奶什么都要自己出头,要是还跟以前一样,嬷嬷您才真该操心难受了。”
这道理听着挺是那么个意思,冯嬷嬷也不是个蠢人。自己心里怎么盘算的说到底做不得准,既然主子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办,她觉得好不好也不打紧。
努力收拾好心情又洗了把脸,再出门就又是沈大奶奶跟前最精致最能干,最忠心耿耿的冯嬷嬷。
姜母鸭和茶油鸡味道都很好,上午换完岗结束轮值的赫奕从宫里回来,一到家就先瞧见了这两道以前没在家里见过的菜色。
他也不多问,坐下就吃,两道菜下了三碗饭,吃得心满意足了才放下碗筷,看向明显有话要说的妻子:“怎么,今天中午的菜不合你的胃口?”
“你当年看中的好人家,而今到我手里强抢来了,比土匪还不讲道理。”舒穆禄氏看着赫奕这幅就来气,忍不住故意拿话刺了他一句。赫奕却依旧那副四平八稳的模样,好似早已习惯了妻子这个样子。
舒穆禄氏一向拿他一点法子也没有,心里气得难受,却又还是耐着性子一五一十把昨天和上午的事都跟丈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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