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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庭风赶在年关回来了。
他回来前一晚,蕙卿告诫承景:“你父亲回来之后,你不许再来,明白吗?你要想听故事,正经叫你房里的丫头来禀我,我让你来体顺堂了,你才能来,明白吗?再有,好好读书,不许想别的,明白吗?”
承景一一点头应下。
周庭风回来后,他果不再来,一心闭门读书,除了每日的请安,都不再见他。
却说周庭风自金陵、姑苏等地回来,捎带许多当地土仪礼物,蕙卿倚在软垫上,看他一样儿一样儿地拣出来,听他一件儿一件儿地说这几个月的事,不由恍了神。五个月呐,有过别的女人没?他不会告诉她的,代双代安那两个贼头也不会告诉她的。但蕙卿心里认为,是有的。
“诶,你出什么神?”周庭风眼底映着烛火,浅笑着。
蕙卿回过神,抚着肚子:“哪呢,我在听你讲话。”
“哦,我还以为你烦我了。”他放下手中的徽墨,坐到蕙卿身边,一把搂住她,“好久没见你了。”
蕙卿枕在他肩上:“那你多看看我。”
他轻轻一笑,扣起她的下巴,细细啄吻上去。
他身上又散发出那股蓬勃的热气,每次欢好时都有的热气,比以往的更强烈些。
蕙卿环上他的脖颈,两人缠磨了许久,才喘着气分开。毕竟有孕,不能再继续。
九个多月的时候,已是来年二月。赵良娣生了个儿子,邀周庭风夫妇去东宫吃满月酒。蕙卿实在不能挪动,周庭风去了,回来带着东宫的赏赐,又说赵良娣念着她,盼她快快生产,好给她、给她们俩的孩子继续讲故事。
太子妃赵娘娘膝下唯有二女,如今赵家的指望,便在赵良娣的小儿子身上了。周庭风让蕙卿与赵良娣结交,实则是暗暗站队。但因是妇人之间的往来,没有摆到明面上,倘若来日赵良娣失势,他抽身也容易些。
蕙卿却没有想那么多,她抚着肚子,慢慢思忖未来要给这些孩子们讲什么。
好多的故事,她只记得影影绰绰的影儿了,具体的故事情节,早已在记忆中模糊。
蕙卿不由得想起多年前的自己,竟有种云淡风轻的感觉,仿佛那不是自己,又或者,那是一场梦。那会儿的笑呀、哭呀,今番回忆起来,仅仅是一个词,也没多少滋味。
还是想爸爸妈妈,但再也不会深夜一个人蜷缩着腿,想妈妈想到哭了。
因为夜里周庭风会伴着她。
蕙卿想到了文训写的故事书,那上头有许多她讲的故事,有了它,说不定能记起来那些故事,只是忘记搁在哪儿了。
于是蕙卿挺着肚子,开始翻箱笼。翻了半日,才在木箱底下找见了,她捧出来,一页一页翻过去,密密麻麻都是文训的字。那会儿他靠在床上,一笔一画写下来的字。蕙卿心底怅惘起来。
故事书太厚,等她翻完,才发现最底下还折了一沓纸。摊开,是她从前默的高考必背古诗文。
高考……
高考!
天呐!
多少年没默过了!她都忘记了!
陈蕙卿是个高三学生,刚考完一模,考进了年级前二十,作文写得尤其好,打印出来在文科班、理科班传阅表扬,班主任找到她,让她继续加油,好好备考。
她都忘记了啊!
还记得写秃头的铅笔?还记得写空了的水笔笔芯?还记得垒成小山的作业本?
她都忘记了啊!
许许多多的记忆涌回来了,蕙卿的手臂因哭泣而不住颤抖。她眼前一黑,忽觉腹部剧痛,低下头,脚边淌出一滩温暖透明的水。
羊水破了。
肚子往下坠,有什么挣着拽着要从她身体里钻出来。
“茹儿……茹儿!”
茹儿跑进来,见蕙卿倒在箱笼旁,不由得惊呼。紧接着,丫鬟嬷嬷们走来走去,烧水的、拿剪子布巾的……各有各的差事,却又乱作一团。
蕙卿浑身赤裸着躺在床上,满头大汗。
周家男人身量都高大,故而孩子天生大骨架。而蕙卿中等身材,骨架略小,生得有些艰难。
周庭风下了朝便立马赶回来,守在床前攥住蕙卿的手,跟稳婆一起唤着蕙卿半混沌的意识。
生了半个多时辰,孩子还没有出来,周庭风却又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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