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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能听出她声紧绷,尾音都带着颤。
堂下一片哗然。谁人不知冯侍郎长子暴毙家中,正是其妻所为。可她……不是早就死了么!
不得已,惊堂木又一次落下。
“肃静!”
问官满眼讶然,立即从座上站起,倾身低问:“你……你说什么?”
正在这时,刑部侍郎终于赶来,他急忙下来相迎,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之色。
只见侍郎微微颌首,另设一椅,在旁倾听。
原审她的官员重回正座,向堂下伸出两指,正言厉色道:“侍郎大人已到,接下来你若有半分虚言,当心棍棒。”
提醒完毕,他问起那桩旧案,问她是如何死里逃生。
“只因雨夜无人走动,我得以跑进山中躲藏数日。
“恰好,那晚冯瑾的外室因被我撞见,慌不择路逃窜,失足跌入了冯府的池塘,面容也遭乱石所毁……她为讨冯瑾欢心,穿着我的衣服,且腹中正怀着他的孩儿,这才让仵作都认错了人。”
乔逸兰讲述着这个她当年逃亡时精心收集消息,缓慢连成一线的故事,周身发抖,难以抑制。可她心中否认这是害怕,许是今天太冷,或是跪得太久。
大堂之中一片寂静。
而那主审之人听罢,不禁低叹:“你倒是逃得巧妙,真像是老天助你。”
侍郎的眼神扫来,他急忙收敛,仓促发问:“那你说说,你这旧案与今日总宪之死有何干系?”
乔逸兰神色黯然下来。实情她已全部说出,剩下的,本应由他们自己厘清,却偏偏要她再亲口吐露,堪比一次次剜她的心。
却不得不无奈道:“自那以后,我一直困在阴影中,日日担惊受怕,而冯璋意外得知我还活在世上,便找来以此案要挟我……他谎称,那外室的父亲来向我寻仇,要来揭发我,”她声音越来越低,“我怕孟文芝知晓真相,一时被蒙了心,就……
“没想到,最后不仅被文芝捉了现行,还害他替我入了大牢。
“他一直不肯将实情说出,”正平静地讲着,乔逸兰话音戛然而止。
人也僵在了原地。跪在那里愣了许久。
所有人都在等她继续开口,可她眼前一片迷茫,双唇颤得开始发木,心神早已离了身体。
不知耐着性子等了多久,有人见她眼皮突地一跳,眼泪就立刻夺眶而出,一时间,如同雨下。
而与这场雨一起响起的,还有她似轻风一样的呢喃:
“原来是怕……”
她两眉颤抖着急速向下撇去,形同坠落的细长枯叶,一双眼睛也终于被惊讶彻底占据。
她却依然难以置信,紧紧绞起了双手。
心中做了许多无用的准备,那句话终于被无名的力量推出口中,变成了一句不自信的低声自语:“怕……我的旧案败露?”不知是想要问谁。
但很快,她好像听见了无数遍肯定的回答:怕她的旧案败露!
这句话再也消不尽,在乔逸兰耳边反复回响。
一声比一声坚定,一声又比一声凄婉。
他怕她的旧案败露。
“呵,你们夫妻倒是情深义重。”
刑部侍郎却不满于等来这句,跟着开口,面露讥诮,“一个杀人逃罪,一个包庇真凶。
“你夫君卸了官职后,可真是退步不少。”
“并非!”
乔逸兰猛然惊醒,双膝一转便朝向刑部侍郎,眼中泪光闪烁:“他并非有意包庇,只是当时事情紧迫……分离前夜,他还说要带我前来投案自首。”
见她一心为夫辩驳,甚至连自己性命都不在乎,且哭得实在凄惨,侍郎暗自思忖起来。
她的话,他已信了八分,其余两分,要等亲自查证后再行定夺。
日前,客栈附近发现冯家玉佩一事,尚书大人已直接禀明圣上。陛下亲自过问时,他也在场。
那天冯先礼自知有大罪即将到来,接过玉佩的手不住颤抖。
细细端详后,脸色煞白无比,他立即跪倒在地,连连叩首,万分惊恐地说:“陛下,这怎会是犬子的玉佩?”
其意并非为冯璋脱罪,而是为救自己。
“他怎会与此案扯上关系……臣,臣全然不知啊!”冯先礼一拜再拜,倒是半分不顾自己亲儿的安危。
也的确,上面只有一“瑾”字,可它真正的主人冯瑾已死,这玉佩上的字就没了意义,说是谁的,便是谁的了。
“大人,罪妇所说句句属实!”乔逸兰悲切的呼喊,让他从回忆中抽离。
侍郎不动声色抿了口茶,似乎还在想着什么,终于,他点起了头,抬眸命令左右:“即刻缉拿冯璋到案。”
冯先礼是怎样的胆大,又是怎样的心细,才有了今日的权势地位,朝中无人不知。只是若要把他连根拔起,纵是陛下,也得找个无可指摘的原由。眼下,先从他儿子那处试着开刀吧。
乔逸兰听闻他下令,知道救人有望,立即再求:“大人既已明鉴,孟文芝与此事并无干系,何时将他释放?他在狱中遭人暗算……”
侍郎面上为难,也不愿听此。让人在狱中无故受伤,确实是他们的过错,因而,他对乔逸兰稍含了些愧疚:“此事,是刑部失职,相关人等已被尚书大人严厉处置,孟文芝的伤势也已找人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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