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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有一侍儿匆匆走出,冯璋便跟着她着急,忍不住将人叫住,问:“里面如何?”
对方面露难色,话中带着犹豫:“稳婆说胎儿虽小,但位置不正,情况有些棘手。”
冯璋听罢,不由胸口一涨,蹙眉沉声道:“你先进去传话,万事以她身体为先,孩子若是保不住,就不要强求。”
“诶,我这就去。”侍儿点头,福身折回。
冯璋一道跟至门前,被关门声制止,又被扑面的风打醒,只好在廊中独自徘徊,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偶尔贴近了木窗,从泄着暖光、淡香和腥气的窗缝之中,隐隐能听到乔逸兰压抑的痛呼。
声声刺耳,钻心。
冯璋听得心焦,干脆撤步回到门前,又看那一个个铜盆清水端进,红水端出,吓愣了一瞬。
他艰难扶柱站定,摇着头,只怪自己不好,前夜又因孟文芝与她起争执,致她突然早产,这般遭罪。
正忏悔着,随从倏地上阶走来,对他低语几句。
冯璋面色微变,左右踱了几步,欲走又欲留,一时不知该去往何处,情急之中令道:“让他进来说话。”
他还不愿离开乔逸兰,定要守到她平安生产才行。
只是不该在她门外议事,便再对内深深望了一眼,转身走下石阶。
来人已被引至院内,静静观察着,见这阵仗,自知来得不是时候,又不好离开,只能先硬着头皮开口唤一声:
“公子。”
冯璋站在细雪中,目光不离乔逸兰身处之室,漫声应道:“牢里出了什么事,非要此刻来报?”
他记得清楚,早先已吩咐过除非某人失了性命,或者将要断下气息,否则不必来扰。
那人立即躬身,禀道:“回公子,前日审孟文芝的时候……”
“娘子,我已见着孩子了!”
他话没说完,屋内突然传来稳婆欣喜的呼声,牵着冯璋迈去一大步。
“呃……”见主人心思不在,手下僵在原地,有些无措。
过了会儿也跟进半步,换了话头,重新道,“公子,刑部的李大人把咱们的人全部换下去了。”
此话果然管用,冯璋两耳一动,忽地拧眉回首:“为何?”
“娘子坚持住呀!就快了!”
屋里又传出一声,手下悄然抬眼,不出所料,冯璋只留一道背影,再将他舍下,向门前疾步走去。
他唯恐将人烦扰,正自踌躇,不知该不该继续追去,冯璋似乎又想起了他。
终于肯抽出半分心思听他说话,在门前转头,招呼他走得近些:“无妨,你说你的。”
“前日他们用刑失了分寸,把人打伤,今夜李大人查狱时,发现了这一事……”
冯璋从门前转至窗前,望着一片模糊的灯火和其中忙碌的几个身影,心不在焉问着:“孟文芝怎么样了?”
“孟文芝他……”
冯璋骤然扭头,瞥他一眼:“小声。”
他慌忙降下音量:“他已昏迷两日,至今未曾醒转。”
“娘子不要睡,快睁开眼睛!孩子就将出来了,千万要坚持……”
室内人影纷乱,两个稳婆连声呼唤着乔逸兰,听者早已心拧成麻。
冯璋握了握拳,才发觉掌心汗湿,现下再不能思考旁的事情,一心只系在乔逸兰这处。
过去半晌,又听她虚弱的声音缓缓传来,不知对谁说着:“你过来……”
马上有一人影扑过去,弯腰听她在耳旁说话,很快,飞一般从门走出,左右探头找寻着。
冯璋立即叫住她:“怎么了,找什么?”
“找您呀公子!”侍儿见着他,立即小跑过来,仓促施礼。
冯璋急不可耐:“里面有什么事,快说!”
“公子,娘子让我问问您,孟文芝……可还活着?”
侍儿心中明白,此话敏感,因而问得小心翼翼。两人一高一低,被窗内的烛火燎得发红。
廊外的大雪,飘飘洒洒。
乔逸兰只要一句话。
“活着!”
冯璋大喊,“他还活着!”
“一定要坚持啊,娘子再使把劲儿。”
他双手扶在墙面,侧头喊得笃定:“等孩子生下来,我便让你们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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