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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理性无法原谅苏茵这个毁掉他生活把他当奴隶折辱的罪魁祸首,而他的感性却毫无理由地臣服,跪在苏茵的裙边,仰望着她,渴求着她,像是乞食的狗一般毫无尊严地摇着尾巴,哪怕前一刻她举起刀剑,给他拷上枷锁,他的本能似乎还想仰头去舔舐她的指尖。
床上的人呼吸缓慢而均匀,仿佛已经睡熟了,对他此刻的纠结痛苦和自我恨意无动于衷。
她总是如此,她只对他如此。
阿大头也没有转,对着床上的人说:“女郎还装吗?你不是一直醒着吗?”
苏茵缓慢地睁开了眼睛,因为眼前一片黑暗而蹙眉,手摸到了腰间的匕首,正要拔出来。
阿大听着她拔匕首时的细微声响,脑海里浮现出她满是忌惮的眼睛,看他如同草芥般清高冷漠的眼神,不由得冷笑一声。
看,总是如此,现实总会给他一巴掌,告诉他如何可笑,如何荒谬,如何的愚蠢,明明已经粉身碎骨痛不欲生,一次次撞得头破血流,还是抱着愚蠢的幻想,撞上苏茵的刀尖。
“方才女郎听到了多少?”
他隐在黑暗中,声音极为平静,锐利的目光在苏茵的脸上逡巡,仿佛隔着浓浓的黑暗描摹着她蹙起的眉头,因为醉酒而满是通红的脸颊。
苏茵感觉自己似乎被一把刀贴着面皮,后背发冷,汗毛直竖,像是遇到野兽之后本能地竖起汗毛,满是戒备和警惕。
她想,她倘若回答错了,恐怕现下就会死掉。
她现在打得过阿大吗?
苏茵拖着绵软无力的身体,在脑中思考着。
她之所以是阿大的克星,是因为燕游的每一处旧伤她都知晓,都清楚。所以她能精准击中面前人自己都不知道的命门。
但前提是她能打到他,而且还有力气刺中他。
苏茵轻轻抬了抬手,不情不愿地面对现实,蹙起眉,看向床边坐着的人,决定赌一把。
“给我倒杯水。”她侧了侧身,微阖着眼,将匕首压到身下,开口说话时故意压低了声音,装出醉酒后的难受与喑哑,“烦请通秉公主,我不胜酒力,睡下了。让那些人散了去,我好得很,并不需要什么男宠解忧。”
阿大当下听出了她这话的意思,她这是把他当成了公主府的一个奴才去吩咐。
他不由得为她这种荒唐又敷衍的方式发笑,当他是什么蠢货吗?
他去倒了杯水来,递到她唇边,问她,“女郎为何独自去了园子后面的角落,是前头的郎君不讨女郎喜欢吗?院子里还有好些伶人戏子,我可以叫他们过来,让女郎过过眼。”
瓷杯几乎压着苏茵的脸,阿大的指节也刮着苏茵的肌肤,她抿了抿唇,指尖去拨弄袖中藏着的女儿情,把它握在掌心,低头去喝唇边的水,忍受着阿大粗粝的皮肤的刺感,只轻轻抿了一口,便转开头,不耐烦地打发他,“好了,拿走。”
“不过是醒醒酒,这些事情问那么多做什么,你只需去告诉公主,以后莫要给我塞人。”
“出去,我要歇息了。”她侧过头,避开阿大侵略性太强的目光,“我在园子里晕倒的事情也不必告诉公主,免得让她忧虑自责。身体我自会调理。”
阿大仿佛听不出苏茵的驱赶,转着手中的瓷杯,笑苏茵这说辞的拙劣,“在园子里晕倒?姑娘何时晕倒的,又是何时醒的?”
苏茵想也不想便答,“不记得了,想来是喝醉酒了,脑子晕晕乎乎。醒来便是厢房,不是你发现我的吗?”
阿大低眉笑起来,“那依姑娘所说,岂不是还要感谢某?”
他连一个奴的自称也不肯用,明晃晃地用着平日里那副嚣张的口吻。
苏茵内心生了恼,握紧了掌中的女儿情,语气也生硬起来,少了许多逢场作戏的柔情,“你想我怎么谢你?”
阿大不由得在心里讥笑苏茵的没耐心,站起来,点了盏灯,将烛台举着,拿到床边,弯腰凑近了苏茵,低头盯着她,“苏娘子,你当先看清某是何人,再谈如何谢某。莫要把这救命之恩移花接木到什么不相干的人身上了去。”
他话还没有说话,只见眼前一道银光闪过,颈上缠绕着一段细丝,极轻极细,但极为锋利,顿时在他的脖颈上勒出一圈血痕。
只要他稍稍一动,人头落地。
这段银丝的两段挂在两个玄铁打造的细柄之上,也不知用了多久,玄铁上竟然出现了明显的划痕。
但光是玄铁的细柄无法控制角度,苏茵的指节轻轻拨弄着丝线,让它得以恰好地围住阿大的头颅,她那指尖和丝线之间本该隔着一层衣袖,但锋利的丝线轻而易举割开了织物,勒在苏茵的指尖,在她白皙的指尖上勒出如阿大脖颈一般的血痕。
他轻轻往后一仰,手握在剑柄之上,试图挣扎,那锋利的丝线顿时切开他的皮肉,也在苏茵控线的指尖上勒出深深的血痕,剧烈的疼痛顿时在他的后脑上炸开,死亡的逼近感顿时包裹了他。
他笑起来,看着面前的苏茵,“果真是我小瞧了苏娘子,这暗器当真是世间少有的神兵,用在某身上,真是某三生有幸。”
在跳跃的烛火中,苏茵看见他的眼角涌出一滴泪来,只是她尚未看清,阿大便拔剑出鞘,剧烈地挣扎起来,仿佛不要命一般。
苏茵还记得需要他出席会谈之事,连忙松开女儿情,拼尽全力撑坐起来,拔出匕首拿在手里,然后将两枚玄铁打造的细柄扔向卧榻两侧,插入缝隙,让女儿情微微绷紧,震慑面前的阿大。
鲜红的血液从苏茵指尖滴落,从阿大的脖颈上蜿蜒而下,床缘被女儿情和阿大的剑给损毁,屋子里的桌椅也在阿大的挣扎中撞翻。
两个人拿着刀,持着剑,僵持着,无不认为对方今天非要杀死自己不可。
苏茵还在想着有没有转圜的余地,阿大在心里嘲笑他自己的愚蠢和妄想。
直到清河公主带人推开房门闯了进来,一身俏丽红衣,声音犹带着怒气,“哪个奴才!竟敢趁人之危!”
明亮的天光和雪光顿时倾泻进来,照亮屋子里的一片狼藉和衣衫不整的二人。
清河公主看着脖子上全是血的燕游,又看了看坐在床上完好无缺但是鬓发散乱满面红晕的苏茵,陷入呆滞中,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43章失忆
饶是苏茵和公主解释清楚了,但她和燕游在上元节私会的事情还是传遍了大街小巷,就连柳不言那样一心埋头苦读的书呆子也给苏茵写了封信问她是不是当真和神威将军旧情复燃。
苏茵颓然伏在美人塌上,捏着鼻子一遍遍给认识的友人回信,发誓自己和燕游早已断干净了,绝无可能,至于上元节的事情,全然不过一场乌龙。她和燕游只是偶然遇见,至于衣衫不整满面通红屋内一片狼藉,纯属谣传!
苏茵写完,长叹一口气,伸了个懒腰,草草叫侍女来把这些信一一送去,伏在桌案上,习惯性遣散了下人,关紧了门窗,只点了几盏灯,抱着装着驱寒药的酒坛子,坐在美人塌上看着桌案上的红梅,在无人瞧见的时候流露出一丝小女儿的苦恼和烦闷来。
为什么越是努力,越是事与愿违呢。
她越是避开,与阿大之间的仇怨似乎越重。
越是想抽身,反而越是深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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