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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娘也听得眼眶含泪,替阿大感到屈辱难过。
阿大倒是口吻轻淡,“奴才,俘虏,一个趁手的兵器,一枚随时可以丢掉的棋子。贵人眼中,人命最是轻贱。纵然我套了神威将军的壳子,根里头还是他们看不起的贱民。”
这刺耳的话阳虎无法听完,跪在雪地里,看着镣铐加身的阿大,“真的没有办法吗?”
李三娘也坐在地上,看着苏茵,抿了抿唇,“我们,不能劫持苏茵吗?既然公主看重她,苏相也心仪她,那么多人敬她爱她,必然舍不得她死的。我们把她带着,逼他们放了你,放我们走。”
“她现在既然中了药,就只能听我们的,我们可以把她绑起来,做人质,一路带着,谅别人也不敢如何。”
阳虎听着,细细想了想,“三娘说得极是。苏茵既然身份如此贵重,想来那些官佬儿不敢轻举妄动,我们带着她,看谁能拿我们怎么样,大不了一命换一命去!”
阳虎喜笑颜开,上前一步,从怀里拿出一截细绳,原本是捆被他顶替了身份的小倌剩下来的,如今拿出来,想把苏茵捆上。
但阿大没有松手。
风雪停了,但三人之间的气氛陡然冷了下来。
阳虎脸上的笑挂不住了,“阿大,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三娘也看着阿大,缓慢地眨了眨眼,看着阿大的大氅把苏茵遮得严严实实,只是看了一眼,便能想到面前的男人是如何紧密地搂着苏茵。
在绿水村的三年相处,她也不是没对丰神俊朗的阿大心动过,说嫁给他的时候也不是纯粹的无心。
她心动了,但阿大总是守在男女边界的线外,没有一丝越距,没有牵手,没有相拥,更别提更进一步的夫妻之事。
就算她头上落了一片叶子,阿大也只会笑着温和地提醒她,不会伸出手摸过她的鬓发替她拂去落叶。
李三娘几乎分不清阿大是把她当成庙中的泥偶一般敬着护着,还是他自己本就是一尊无情无欲的泥偶。
现在,她眼中的泥偶神像,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名叫苏茵的缝隙。
他对苏茵的关注和厌恨那样浓烈,触目惊心。
现在,似乎又不止是恨了。
李三娘坐在雪地上,轻声问阿大,“我听说你在苏相府中的时候,苏茵也经常去相府拜访。阿大,这段时间,你是不是都和她在一块儿?你是喜欢上她了吗?”
阳虎听见这话,手指顿时绷紧,握紧了腰间的蝴蝶刀,看向阿大的目光满是不可置信。
第42章失忆
风雪呼啸不息,天地之间尽是一片茫茫的白,阿大身上的大氅似乎失去了效用,没能挡住这寒冬时节刺骨的冷。
他定在原地,嗓子也变得无比艰涩。
唯独他怀里抱着的人是暖的,软的,滚烫炽热,呼吸都喷着热气,蓬松如云的鬓发贴着他的脖颈。
他抱着苏茵的胳膊收紧了些,垂眼看向地面上的白雪,“绝无此种可能。”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但心跳声很重,一下又一下,像是有只鸟在笼子里扑腾一般。
这短暂的僵持已然让公主府的下人们发现了苏茵的离席,几个侍女和小厮提着灯找了过来,猫着腰一路寻了过来,口中不住地唤着:“苏姑娘,苏姑娘。”
宴会上的丝竹声也隐隐飘了过来,风雪里夹杂着贵人们腰上环佩碰撞的脆响,落在阳虎和李三娘耳朵里成了一道催命符。
“阿大,你到底要不要跟我们走?”阳虎跃上山石,行将翻过围墙之前最后看了一样站在雪中的人。
他沉默着,宛如一尊石像立在原地,鹅毛大雪从天上落下来,落在他的发梢和眼睫,像是要把他吞没。
阳虎不死心再叫了他一声,声音引来了寻找苏茵的小厮,阳虎不得不跳墙离去,消失在了茫茫大雪中。
阿大拔剑,将地上的雪扬起来,遮盖住打斗痕迹,抱着苏茵朝阳虎他们消失的反方向走去,避开前来寻找的小厮和侍女,去到公主府的侧院,想着找个僻静的厢房。
他刚走进去,便瞧见侧院里挤满了人。
穿黑衣的、红衣的,戴金冠、玉冠的,穿劲装、穿裘衣的,唇红齿白的、长须美髯的,俱是各式各样的美男子,各有各的风姿。
阿大不由得想到阳虎说清河公主广为搜罗天下美男子任苏茵挑选,不由得冷哼一声。
院里的诸位见着阿大,本以为来了个新人,正要招呼他,顺便打探打探他是哪边介绍过来的,听见他这不屑的冷哼,顿时有不少人变了脸色。
一个唱戏的伶人抚了抚鬓角簪着的红梅,语气凉凉地开口:“清高个什么,不都是来钻裙底的吗。”
阿大面色一沉,抱着苏茵径直穿过人群往厢房处走,院子里的都是些身份低微怕事的,瞧见他这煞星模样,虽是不满,但也只能退让。
那伶人也走远了两步,以袖遮面朝身边的人抿唇一笑,柔声开口:“这天下间女郎和男子都是一样的,喜欢嘴甜的懂事的,长得再俊俏不识趣也不过就是个精致的火棍罢了,谁会要一个捂不热的棒子在枕边伺候着。”
伶人声音不小,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这话,却没人敢笑,都小心觑着阿大腰上的长剑。
阿大面上波澜不显,似乎并没有听到伶人的话,从容走到一间厢房面前踢开了门,微微侧身对院子里的人说道:“你们可以走了。”
那伶人更是不爽,正想发难,寒风吹过,阿大身上的大氅微微晃动,露出一截红色的裙边,亮如烟霞,绣着艳丽的海棠花,一看就非凡品。
这院子里的人不少都悄悄去前面儿看过苏茵姑娘,甚至还想制造偶遇,自然是知道今日苏茵的打扮,不由得陷入沉默,恨恨看了一眼这个捷足先登的人,甩袖离去。
还有些不死心的留在院子里,先前发话的伶人也在,看着阿大怀里的苏茵沉吟一声,在他迈入房门之时开了口阻止:“这位公子请留步。你这样抱着苏姑娘,她定然难受。许久未出声,定是不胜酒力。趁女郎酒醉趁人之危怕不是君子所为。此刻苏姑娘未醒自然是你说了算,待她醒了,你可想过如何向她解释?”
伶人笑着往前迈了一步,“不如让奴来看护苏姑娘,你我二人在场,苏姑娘醒了也好交代些,不然孤男寡女,苏姑娘恐怕误会了你去。”
伶人的话说得婉转动听,但阿大只觉得他啰嗦聒噪,刺得自己神经发痛,直接迈进厢房,关上了门,一个字都没有回应伶人的好心。
院子外的人还有几个没有离去,依然在门口徘徊,阿大把帷幕放下隔绝了他们的窥x伺,不怎么大的厢房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中,愈加显得逼仄。
没有讥讽或者期盼的目光,没有讽刺或者尖锐的质问,一片漆黑中,只有他和苏茵的呼吸以及心跳,轻和的,缓慢的,温暖的心跳,像是一盏烛火温柔地在黑暗里燃烧着。
他调整了一下抱着苏茵的手臂,悄然把她抱得更紧了些,走得缓慢,把她放在了床榻之上,没有走,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弯腰捂着自己的脸,似乎在面对一些他完全不想面对和承认的事实。
那是绝对不能存在于光下,不能存在于人前的,违背他的理性和原则的爱意,不受控制,不可抹杀,像是他头脑里无法控制的神经性头疼一样,撕扯着他,将他分为割裂的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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