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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味塔上最显眼、风光最好的位置,俯瞰半边青山,遥望迢迢忘愁海,风光无限,任何一个靠近百味塔的弟子都将一眼看见坐在其上的人,是个极引人瞩目的位置,非得不惧旁人目光的人才能安然坐其间享受风景。
这样张扬显眼、风景极佳的位置,自然不是人人都能随意上去的,须得禀明百味塔管事,付上一笔价值不菲的灵石,管事点头同意,认为你有资格过去,方才能容你上去。有些小弟子财大气粗,贸贸然便去寻管事,便有可能被退回来。
这种种因素加在一起,便使得百味塔上最风光的位置常年空置,极偶尔才有人登上去。
然而今日,当往来的蓬山弟子经过百味塔时,却意外地望见那最显眼的位置上,竟坐了三道身影,谈笑风生,泰然自若,便好似都只剩下一个表情了一般,一个接一个地瞪大了眼睛,“这又是哪几位来百味塔赏景了?”
于是他们很快又得到如出一辙的意味深长的眼神,“是敕令堂的曾长老、碎婴剑沈如晚,还有那个……沈如晚的道侣。”
有些弟子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那个沈如晚的道侣”究竟是个什么人,可对上同门讳莫如深的目光,又立刻醍醐灌顶,“哦哦哦”地叫了一声,赶忙又压低声音,“就是那个——长孙寒?”
同门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轻轻点头。
正值参道堂罢课,在百味塔往来的弟子实在不少,这消息便也立刻如长了腿一般,转眼传遍整个蓬山。
不出一个时辰,好似人人都知道碎婴剑沈如晚带着她的那个道侣回来了。
唯有百味塔顶那最风光的位置上风平浪静,如同置身事外,气氛平和得诡异。
“……这么说,七夜白果然确有其事?”曾长老神色凝重,语气低沉,“还当真是和掌教有关?”
曲不询神色平静。
“七夜白确有其事,做不了假。”他语调平淡,“至于究竟谁人是主使,查了便知。”
他虽然没指认宁听澜便是幕后主使,可那种笃定已在不言之中,曾长老昔日和他同门,对长孙寒的性格也有一二分浅薄了解,他鲜少做无把握的事,如今不说宁听澜,不过是尊重敕令堂稽查真相的职权。
“若真如你们所说,无论主使是不是宁听澜,他都有极大嫌疑,查明真相之前,不该再居掌教权柄了。”曾长老慢慢地说,可神色却并无开解,反倒露出更晦暗的表情来,“只是……他未必愿意。”
让一个与骇人听闻之事有说不清的联系的人做蓬山掌教,自然是不合规矩的,按理宁听澜应当主动退却掌教之位,请敕令堂查明真相,还他一个清白。若他当真清白无瑕,再回来做掌教,这期间由各阁阁主商定要事,择一个代掌教出来理事。
“不知你们有没有听说,先前半月摘传到宗门时,便有人呼吁彻查此事、还长孙寒一个清白。”曾长老说着,望了曲不询一眼,“当时敕令堂主便问过宁听澜,只是被他含混过去,半点也没有退避自证的意思,只说半月摘上都是荒诞之言,若非当时宗门弟子群情激愤,甚至还要敕令堂查禁半月摘、不许宗内弟子传阅。”
宁听澜在蓬山掌教之位上待了那么多年,自然有其难移的声望,他自己不请辞自证,谁也不够格逼他退让,竟就这么僵持下来。
如今宗门内闹得沸沸扬扬,人人都觉得不该如此,可宁听澜还是安安稳稳地坐在掌教之位上,仿佛无事发生。
“等时日久了,只怕宗门内也要淡忘此事、不了了之了。”曾长老一叹,一桩荒唐事,人人都觉得不该如此荒唐,可若是荒唐得太久了,又都不自觉地接受现实、再无义愤了。
沈如晚蹙起眉,“竟还有这样的事?难道宗门内当真没人能奈何他吗?”
曾长老反问她,“尚未查明真相,甚至不得轻启查案程序,便不能证明他有罪,他毕竟是宗门掌教,难道还真能强逼他退位吗?”
人人都知这其中有蹊跷,可是宁听澜就是能靠多年积累的声望,把这蹊跷硬生生按下去,不让人去查。
半月摘上披露的证据,那是不能直接当作罪证的,蓬山掌教岂容外人一纸檄文便定罪?至少要敕令堂调查一番,验证真假,这才能当作证据。
可如今敕令堂被压着不让去查,自然无从验证真假。
沈如晚一时无话,眉头紧锁。
曲不询轻轻笑了一声。
他神容平静,好似并未因这僵局而无奈恼怒,反倒是早就想得清清楚楚,半点也不意外。
沈如晚凝眸看他。
“多年未回蓬山,宗门倒是一如当年。”曲不询语气平平,仿佛没半点意味,可不知怎么的便叫人觉得别有意味在其间,“也不奇怪。”
曾长老听他这平平淡淡的话语,莫名竟有几分不属于自己的羞惭来,忍不住为同门亦或自己描补,“毕竟都是同门,他做了这么多年掌教,大家都极敬重他。”
这没头没脑的对话叫人听不明白。
沈如晚微微蹙眉,凝神想了片刻,忽而便懂了。
蓬山上下陷入僵局固然是因为尚未查明罪证真相、不能轻易开罪宁听澜,可若是有强势长老或阁主联手,先把宁听澜控制住,一切自然便能走上正轨了。
如今陷入僵局,无非是因为没人愿意做这个出头鸟罢了——除了赫赫声望之外,宁听澜当初能登上掌教之位,还仰仗于他出众的实力。
公义、真相、善恶,自然是很重要的东西,没人会否认这一点;
可若是要为了和自己并无多少关系的公义、真相、善恶付出代价呢?
又有几个人愿意舍身站出来,做那个危机重重的出头鸟?
沈如晚一瞬间什么话也说不出。
这一路走来,东仪岛、碎琼里、钟神山、尧皇城,她见过最多的就是寻常人的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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