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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重回故地的感觉总是很奇妙,连道旁的花木也似曾相识,过往的同门好似和十多年前没什么差别。
远山钟楼遥遥响起低沉悠远的钟声,一声再一声,于是那座巍峨堂皇的学宫便好似忽然之间沸水烧开,一瞬间爆发出哄哄闹闹的声响,数不尽的弟子身着月白色的道袍,从门内鱼贯而出,浩浩荡荡。
“这是怎么了?”陈献远远看着,一头雾水。
曲不询唇边不知何时带了点笑意,转头望了沈如晚一眼,彼此在眼底望见如出一辙的了然莞尔。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曲不询轻描淡写地说,“只是罢课后,急着去百味塔抢位罢了。”
陈献不是蓬山人,只知道蓬山百味塔有名,可还是不懂为什么这些蓬山弟子忽然急着去百味塔——百味塔又不会跑?他们天天待在蓬山,怎么就急于一时了?
这次倒不能怪陈献痴头呆脑了,如蓬山这般弟子云集的宗门,在修仙界其实不多,如陈献所在的药王陈家,族内弟子自然会安排在一起,由长辈教导。
一族弟子固然多,可年轻人也不过那么二三十个,自然不会如蓬山弟子一般挤挤攘攘。
“百味塔每日备下的灵餐都是有数的,若不早些去百味塔,菜肴都被人抢光了。”沈如晚语气带点淡淡的笑意,“你去得晚了,干看着吗?”
并不是每个修仙者都能辟谷不食,除了丹成修士可以一月不食之外,其余修士都是要如常进食的,且进食频率还要根据修士的灵力消耗而变。
倘若修士每每要将灵气消耗一空,当日必要进食,不仅是补充灵气,同时也是温养躯体,不使躯体频繁亏损元气。
蓬山教养弟子不遗余力,蓬山弟子平日消耗的灵气自然不可能少,从参道堂罢课后,自然纷纷冲去百味塔。
“我还记得当初在参道堂学基础剑法时,教谕给每人定下的要求都不同,非把你力气榨干了不可,每到罢课,又饿又累,偏偏教谕听见钟声仍不许停,非得再拖上半刻才允你走。”曲不询笑了,“等我们罢课时,其余同门早就走到百味塔门口了,那时想早些吃上饭非得御剑飞过去不可。”
沈如晚若有所思,“难怪每次见你们去百味塔都急得不行,风驰电掣横冲直撞,我们都说,这帮剑修莫非是饿死鬼赶着去投胎?”
曲不询微微一哂,挑眉看她,“难道你们法修便从来不需要赶着去百味塔的吗?”
沈如晚唇角微微翘起。
“那倒不是。”她说,“可我在第七阁有人啊。”
第七阁专修食道,阁中弟子多半要在百味塔历练一番,许多第七阁的长老甚至会以百味塔为课室,专门在百味塔中教导亲传弟子,学一道做一道,当场就拿出去给罢课后的弟子吃。
沈晴谙就是第七阁的亲传弟子,哪怕不在百味塔中坐馆时,也有的是熟人在值。
在蓬山求仙问道这些年,沈如晚从未愁过吃不到灵餐。
曲不询想起她堂姐就在第七阁,不由无言,半晌喟然长叹,“早知如此便利,我也去寻个第七阁的好友了。”
沈如晚想起沈晴谙,笑意里犹有怅惘,出神片刻,方才回过神来,意味莫名地瞥了曲不询一眼,“是么?”
以长孙寒当初在宗门的声望,自然有的是第七阁弟子愿意给他开个后门,只是他不应罢了。
长孙师兄终究是克己自持,半点不容自身错谬的。
恣意不拘、落拓不羁的是曲不询。
曲不询哑然。
“若是有朋友私下相邀,只一次两次的,我还是会应的。”他声辩。
沈如晚轻笑一声,“可惜,如今却是不会有人请你了。”
曲不询无言。
陈献和楚瑶光在一旁凝神听他们随口聊起往事,只觉有趣极了,恨不能也试一试入蓬山做个普通弟子的滋味。
可随口闲谈却也就到此为止了。
曲不询遥望远山钟楼,算了算时辰,望了陈献和楚瑶光一眼,唇角一勾,“走吧,既然你们这么好奇我们蓬山的百味塔,便带你们去见识见识。”
楚瑶光有些心动,可又迟疑了片刻,“会不会耽误两位前辈的正事?”
曲不询笑了笑,语气笃定,“不会,放心吧。”
楚瑶光又望向沈如晚,见后者若有所思,并无反对之意,实在纳罕:他们来蓬山是为了七夜白的事,自然是十万火急,怎么两位前辈还有心思带他们去百味塔?
曲不询并不解释,只是望了沈如晚一眼,微微笑了一笑。
沈如晚却是明白的。
先前陈献说,近日有些蓬山弟子乃至长老闹起来,要求宁听澜和宗门对长孙寒、七夜白之事给出一个解释,引起蓬山上下关注,如今他们回蓬山质问宁听澜,若能与这些弟子接洽,自然事半功倍。
至少要让蓬山弟子都知道,他们是为了七夜白而来。
蓬山上下又有什么地方能比刚罢课后的百味塔更消息灵通?无论是打听如今蓬山的情况,还是再有什么别的打算,在百味塔都十分便宜。
百味塔远看高不可攀,塔顶如入云中,立于其上仿佛手可摘星辰,第七阁名肴有许多要引月魄星辉,在百味塔上极为方便,最知名的自然是桂魄饮,甘醇味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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