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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瞬间陷入寂静,几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皆是又好气又好笑的神色。聆叙也停下了喝粥的动作,眨着一双澄澈的眼睛望了轩辕问天半天,见他连勺子滑到桌上都没察觉,又转头看向霄池,满脸懵懂,小眉头还轻轻蹙着,像是在琢磨“他怎么吃着饭就睡着了”。
贺南诀面色如常,仿佛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缓缓放下筷子,从怀中取出一方洁净的素白手帕,指尖捏着帕角,动作自然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缓缓倾身过去,轻轻替轩辕问天拭去唇角沾到的那点粥渍。指尖起落间,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琉璃珍宝,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惊扰了他。随后,他又从行囊里摸出一小块适合禽鸟食用的肉干,细细撕成碎条,抬手喂给蹲在轩辕问天肩头、同样昏昏欲睡的雕鸮——那雕鸮也乖,迷迷糊糊叼过肉条,便缩着脖子慢慢嚼,连眼皮都懒得抬。
霄池在一旁看得连连摇头,终是忍不住凑到凌风眠耳边,压低声音嘀咕:“真是没眼看,没眼看……这模样要是传出去,剑祖的脸都得被他丢尽了。”
凌风眠面无表情地呷了口热茶,对眼前这幕视若无睹,自始至终半句评说也无,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大抵也是觉得有些无奈。
念及此去忘剑云霏榭路途遥远,再瞧瞧某人这随时随地都能睡着的模样,怕是走不了半日就得耽搁。几人低声商议过后,都觉得购置一辆马车更为稳妥。即墨熙性子最是活络,当即自告奋勇,揽下了采买马车的差事,拍着胸脯保证:“前辈们放心!我定挑一辆宽敞舒适、跑得又稳的,保准让轩辕前辈能一路睡到底!”
不多时,一辆漆色光洁、内里铺着软垫的宽敞马车便停在了客栈门口。众人七手八脚将行囊搬上车,贺南诀走到轩辕问天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得极柔:“走了,上车再睡。”
轩辕问天迷迷糊糊应了声“嗯”,脑袋还一点一点的,被贺南诀半扶半搀着上了马车。他寻了个最舒服的角落蜷坐下来,裹紧贺南诀递过来的外袍,脑袋一歪,眼皮都未曾掀开,便立刻又沉入了梦乡,嘴角似乎还微微扬着,不知做了什么好梦。那只雕鸮无力扑棱翅膀,只挣扎着抖了抖羽毛,从贺南诀指尖蹭过,踉跄着跌落在他膝头,蜷成一团,便再不动弹,伴着主人的呼吸一同沉入昏睡,连羽毛都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缓缓驶离小镇,朝着忘剑云霏榭的方向,一路前行。
时至正午,日头渐烈,马车在一处路旁溪水边停下休整。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车帘缝隙钻进来,落在轩辕问天脸上,他眼睫微颤,终于悠悠转醒。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密的轻响,整个人才算彻底活泛过来,还忍不住打了个带着睡意的哈欠,眼角沁出点水光。一直安静蜷在他膝头的雕鸮受了阳光暖意,勉强抬了抬脑袋,眼神依旧昏沉,无力跳上肩头,只顺着衣料缓缓挪了挪,用头顶轻轻蹭了蹭他的手,便又垂下脑袋,似在养伤又似在休憩,那模样竟有几分可怜兮兮。
轩辕问天掀开车帘,眯着那双桃花眼适应了片刻外界的光线。溪水潺潺流淌,岸边林木苍翠,暖风拂面而来,裹挟着草木的清香与湿润泥土的气息,倒是个难得的休憩好去处。贺南诀正站在溪边,负手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一身红衣在满目绿意中,格外扎眼,衣角被风轻轻吹起,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霁晓与纤凝在一旁仔细检查马匹的鞍具,霁晓动作温雅,指尖拂过马具时格外轻柔,纤凝则神情专注,连马镫上的一点锈迹都要伸手摸一摸。凌风眠怀抱长枪,静立在车旁警戒,目光锐利如鹰隼,有条不紊地扫视着周遭动静,连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霄池则百无聊赖地甩着拂尘,东瞧西看,一会儿踢踢脚下的小石子,一会儿扯扯路边的野草,一副闲散模样。聆叙守在霄池身侧,偶尔弯腰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握在手里掂量片刻又轻轻放下,或是对着飞过的小鸟挥挥手,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小鸟,等等我”,一派天真烂漫。顾念卿则陪在苏梦璃身边,低声说着什么,苏梦璃偶尔点头,眉眼间带着甜美的笑意。唯有火堆边,依旧是即墨熙一人在忙前忙后。
只见他手脚麻利地将干枯树枝搭成井字架,又从行囊里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橘红色的火苗便稳稳点燃了干燥的引火物。他小心地调整着柴火的位置,又借着风势扇了扇——扇得太急,还被烟呛了一下,忍不住咳嗽两声,揉了揉鼻子,才继续忙活。不过片刻光景,一堆火势均匀、火苗跳跃的篝火便熊熊燃起,暖意瞬间弥漫开来。
轩辕问天慢悠悠地踱下马车,肩头的雕鸮也跟着晃了晃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周遭,还时不时用尖喙啄一下他的衣领。他靠在车辕上,看着即墨熙熟练地将携带的肉干、面饼串起,架在火上翻烤,油脂滴落进火堆,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香气渐渐散开,勾得人食指大动。
“啧,”轩辕问天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看来这队伍里,离了你这小子,咱们怕是都得喝西北风去。你瞧瞧他们,一个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也就只能动动嘴皮子了。”
即墨熙嘿嘿一笑,手上翻烤的动作半点没停,脸颊被火烤得通红:“前辈说笑了,不过是些粗浅手艺,能让大家果腹就好。我从小就跟着师父在山里跑,这些活儿早就练熟了。”他这话倒是实在,放眼望去,贺南诀精通棋局星象,于庖厨之事却一窍不通,上次试着煮个粥,差点把锅烧穿;凌风眠能一枪定乾坤,却连灶台都摸不顺手,连添柴都能添得满地都是;霄池的拂尘能绞碎漫天暗器,搅个汤羹却能糊成一团,还嘴硬说是“故意做的焦香口感”。至于霁晓,身为雅仙,君子六艺样样精通,理论上厨艺也该有所涉猎,可这位爷向来恪守“君子远庖厨”的信条,宁愿优雅地饿着,也绝不肯沾半点油烟,说是“油烟会污了衣袍,乱了心境”。纤凝擅医毒之道,让她辨识药材易如反掌,若让她掌勺做饭,恐怕能把调料和药材混为一谈,到时候吃下去是补身体还是害性命,都得另说。这么算下来,即墨熙竟是这群绝顶高手中,唯一愿意且有能力保障大家不饿肚子的关键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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