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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异色双瞳!
一只是清澈空灵的淡蓝色,如同高原之上未被惊扰的冰川湖泊,映着漫天桃花,却无半分纷杂,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另一只则是神秘深邃的淡金色,恍若沉淀了千百年岁月流光的琥珀,藏着洞悉世事的沉静与沧桑。这双异瞳嵌在她苍白的面庞上,本该显得诡异,此刻却只透着一种极致的静谧与疏离,仿佛能映照万物,却又不被万物所扰,超然物外。
此刻,这双异瞳并未因突然暴露而有丝毫慌乱,它们平静地、甚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精准地“望”向了桃树之上,那个依旧懒洋洋倚着的蓝衣身影,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藏身之处。
桃林静默,唯有风声穿叶,落花簌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两道遥遥相对的目光。
柳怃溪望着轩辕问天,那双异瞳里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怒意,也无一丝惊诧,唯有一片如古井般的沉静——只是在目光相触的刹那,她放在伞柄上的手指,极细微地蜷缩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像是被打断了某种沉浸的思绪,生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仿佛他方才所有顽劣的试探,都不过是投入湖面的一粒微尘,转瞬便消散无踪,却终究还是惊起了半分涟漪,不恼,亦不怪,只是多了点转瞬即逝的在意。
她微微启唇,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笃定,尾音还轻轻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你,很强。”
说完,她终于低头瞥了一眼落在脚边的断纱,指尖在伞柄上摩挲了两下——那动作极轻,带着点近乎无意识的迟疑,仿佛在权衡是否要拾起,又或是在懊恼这突如其来的插曲。但也只是一瞬,她便收回了目光,指尖恢复了平稳,仿佛那截白纱不过是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她甚至没有去拾起那滑落的白纱,也没有再多言一句,连目光都未曾多作停留,只是重新转回身,撑着那把素白纸伞,手抚腰间忘忧剑,踏着满径落花,继续向着桃林深处走去。只是这一次,她的脚步比先前慢了半拍,衣袂摆动的弧度也柔和了些许,不再是全然沉浸于剑心的无波无澜,倒像是被人惊扰了清梦,心底留了点尚未散去的余痕。
月白的身影渐渐模糊,银白长发在花间若隐若现,那双惊鸿一瞥的异瞳,终究被桃林的雾气与花色遮掩,只留下一抹令人心神震荡的残影,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只留下桃树上的轩辕问天,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片最初拈在手中的花瓣——花瓣早已被他捻得发皱,边缘泛了卷。桃花眼里慵懒依旧,深处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澜,那是对这双异瞳、对这位剑圣,发自内心的惊叹与好奇。他甚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双异色瞳孔里,冰川与琥珀交织的沉静光泽。
“有意思。”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八十年光阴倏忽而过,江湖上的人与事换了一茬又一茬,唯独那双眼异瞳,那抹踏花而来的剑意,连同那截飘落的白纱,在他倦怠的岁月里,刻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再也未曾抹去。
树荫下,众人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即墨熙仍在兴致勃勃地描绘着见到剑圣的场景,纤凝和顾念卿听得频频点头。贺南诀不知何时走到了大石边,弯腰拾起一片落在轩辕问天发间的树叶,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额角。
轩辕问天似有所觉,睁开眼,对上贺南诀沉静的目光,眼底的笑意未散:“怎么?也对那剑圣感兴趣?”
贺南诀将树叶放在他掌心,淡淡道:“忘剑云霏榭,山路崎岖,明日启程,需早些歇息。”
“知道了,棋圣大人。”轩辕问天笑着翻了个身,顺势将脑袋枕在他膝头,闭上眼嘟囔道,“有你在,我怕什么。”
贺南诀垂眸看着他枕在自己膝上的慵懒睡颜,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他被风吹乱的发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轩辕问天肩头的雕鸮见状,也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贺南诀的手,发出低低的咕噜声,一派岁月静好。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在大石上、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卷着草木的清香掠过,带着几分惬意。
烟火人间
几人赶在暮色四合、天光尽褪前,匆匆折返了小镇里的客栈。夜色已浓,山路难行,众人商议过后,索性决议在此休整一夜,待次日天光大亮,再启程奔赴忘剑云霏榭。
夜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被晚风拂过的轻响,余韵袅袅。轩辕问天的客房内,那只雕鸮依旧执拗地守在他枕边,脖颈缩成一团,活像揣了颗毛球,偶尔从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咕噜声,在静谧中格外清晰——许是昨夜淋雨又折腾,此刻倒比往日安分了许多。
翌日清晨,客栈大堂里飘起清粥与小菜的淡香,众人围坐一桌用早膳。轩辕问天显然睡意未消,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眼皮半耷拉着,手里的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碗中清粥,魂儿似还陷在昨夜的梦里没醒。旁侧几人闲谈着沿途见闻,又随口揣测剑圣柳怃溪的行事心性,语气闲散,气氛倒也轻快。聆叙挨着霄池坐下,双手捧着小碗,小口小口地抿着粥,一双干净的眼睛时不时在众人身上转来转去,瞧见轩辕问天那副昏沉模样,便凑到霄池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点奶气:“师父,蓝衣服好人没睡醒,眼睛都睁不开啦。”
即墨熙说得兴起,转头便要追问轩辕问天,对剑圣柳怃溪究竟有何见地。可话音刚到嘴边,却见他脑袋一点一顿,握着勺子的手竟直直僵在半空——竟是吃着吃着,又这般睡了过去,嘴角还沾了点白粥,看着又傻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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