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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十天过去。
短短十天,流民窟里,又多出数十例的感染,瘟疫开始向城中蔓延,听齐然说,上朝的人数也在锐减,许多臣子吓得不敢出门,纷纷告假。
薄奚季下了令,非持有通行令者,不得进出流民窟,又将感染的人都集中到流民窟来,事实上形成了一个隔离点。
人不断死去,女孩的母亲,在倒计时27天时就离开了。
倒计时走到20天的时候,太医署拼凑出了第一份药方,齐然煎好,带来给谢鹤生。
谢鹤生马不停蹄,就送去给感染的流民。
可惜——
“不试怎么知道没用?即便不能完全治愈,也能延缓病情。”谢鹤生蹲在病人目前,苦口婆心。
可那病人拼命地别过头去,誓死也不肯张口的样子:“我不喝!谁知道你们在里面加了什么?肯定是要害死我!只有傩师才能救我,我要…咳咳,你要真为了我们好,就把傩师请来…”
谢鹤生攥紧碗底:“你喝了药,我就去找傩师。”
病人剧咳着看向他,将信将疑地端起碗,谢鹤生肯定地点了点头。
眼看着药就要入口,病人的眼睛,忽然瞪直了,迸发出无穷的光,他猛地将药碗丢在地上,四肢并用地冲了出去。
碗砸在地上,药液瞬间流了一地,被皴裂的土地一饮而尽。
齐然悲痛欲绝:“药…我的药…”
谢鹤生诧异地扭头看去,病人奔跑的方向,不过片刻,就乌泱泱围了一群人来,原本有气无力的病民,这时都如打了鸡血,活力四射。
只不过,即便被围得水泄不通,也一眼就能看到那又红又绿的衣摆。
“傩师…”谢鹤生喃喃。
“一群该死的东西!要我说就该让陛下直接砍了他们,”齐然气急败坏,对着傩师的方向跺脚,“隔三差五地来,每次来都大肆敛财,还撺掇百姓不要配合我们诊治,我看他们根本就是故意的,谢悯,你怎么还坐得住,还有二十天你就要人头落地了!”
他心里急得不行,哐哐哐输出一大堆,谢鹤生却没给出什么反应,就连一向明亮的桃花眼也没了焦距,显然一副出神状态。
齐然在他眼前挥手:“喂喂,喂?谢悯、谢六公子、小谢大人、小祖宗——”
“诶,”谢鹤生回过神来,“怎么了?”
被占了便宜的齐然有气无力:“…你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不故意的,”谢鹤生说,“齐大人,你说,傩师经常来…可是为什么,驱傩司里,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感染?”
齐然随口说:“他们运气好呗。”
“运气好…可他们没做任何防护措施…”谢鹤生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纱,为了避免感染,在流民窟的每个人都戴了浸满药水的面纱,除了——傩师。
“就好像…笃定自己不会感染一样。”
他的话暗示意味很重,却一下让人不敢往那方面去想——驱傩司毕竟也代表着在大梁根深蒂固的信仰,渲染了虚玄诡语,即便与他们意见相左,谁又敢真的怀疑驱傩司,会给大梁百姓下毒?
而谢鹤生…
他就像完全、根本从未尊重过神明。
只愣神的功夫,谢鹤生已经向着傩师所在的方向走去。
傩师甫一到达流民窟,就似乎吸走了这里所有的生机,流民们争相跪在傩师面前,嘴里深深恳求:“傩师保佑…傩师保佑…”
傩师不言,只拿出钵来,流民们根本没有迟疑地,就将钱币放进钵里;大多数流民早已身无分文,靠官府发放的米饼度日,他们就将米饼也放进钵里。
傩师的脸立刻黑了,嫌恶地抖落米饼:“你们的诚心呢?什么也敢往我这里供?”
流民发出痛苦的哀嚎,涕泗横流:“只有这些了,您行行好,救救我们吧…”
哭泣声痛心,傩师仍不为所动。
忽而有道声音,温和却不失锋芒地问:“百姓没有钱财,上天为何就不肯保佑他们了呢?难道,驱傩司所谓的天神,只庇护有钱人么?”
“胡言乱语!”傩师顿时怒目圆睁,谁敢在这里诋毁驱傩司?
他环顾一圈,立即就锁定了说话的人。
流民们跪了一地,唯独这一袭蓝衣的青年还站着,鹤立鸡群一般。
傩师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小谢大人。小谢大人不是说,有办法平疫么?这么多天过去,怎的还是一无所成。我看,您还是多想想,怎么保住你自己的命吧,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在傩师和信徒的煽风点火下,谢鹤生此刻,俨然成了全渮阳的笑柄。
瘟疫并无进展,所有人,都在等着他一月期满,人头落地。
谢鹤生怎会听不出傩师的讥讽,却偏偏从容道:“该担心的恐怕另有其人,我已找到治疗瘟疫的法子,只待调整,驱傩司又有什么呢?”
——他说什么?
他找到了治愈瘟疫的法子?
就连流民哀求的声音也停了。
跪在地上的流民们,甚至忍不住停止了叩拜,将身体,转向了谢鹤生的方向。
“怎么可能?!”傩师不可置信,隔着傩面,他死死盯着谢鹤生,试图从谢鹤生脸上看到些许心虚或是逞强。
谢鹤生迎着他的审视,反倒更加从容不迫,他微微笑着,连日的劳累让薄唇褪尽血色,那抹笑容却由此格外惊心动魄。
“怎么不可能?”谢鹤生拂袖道,“还请傩师告知卜先生,早日为自己,找块埋尸的风水宝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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