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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中午的时候,父亲才醉醺醺地回来。
一进门,一股子隔夜的酒臭味就熏得人想吐。
“几点了?还知道回来啊?”母亲坐在堂屋里缝衣服,眼皮都没抬,冷冷地刺了一句。
“哎哟…头疼…给我倒杯水…”父亲根本没力气跟她吵,一头栽倒在沙上,像摊烂泥一样,“昨晚老张他们太能喝了…喝断片了…”
“喝死你算了!”母亲骂了一句,但还是起身去倒了杯水,“哐”地一声顿在茶几上,溅出来不少。
父亲喝了水,翻了个身,没几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母亲看着那个烂醉如泥的男人,眼神里的失望像是深井里的水,冰凉刺骨。
她狠狠地把手里的针线笸箩往桌上一摔,起身进了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接下来的两天,简直就是那个晚上的无限循环。
父亲就像是把家当成了个免费旅馆。
白天在家呼呼大睡,醒了就喊头疼要水喝,吃完晚饭就有各种理由出去——今天是老张,明天是大刘,后天又是哪个刚回来的车友。
他好像要把这半年没喝的酒、没吹的牛都在这几天补回来。
而母亲,彻底沦为了一个保姆。
她不再穿那件红色的内衣,甚至连那件黑色的也不穿了。她重新穿回了那件松松垮垮、洗得白的旧文胸,外面套着那件宽大的男式T恤。
她也不再化妆,不再喷香水。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
那个充满了肉欲张力、想要取悦丈夫的女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腹怨气、随时随地都能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爆炸的更年期妇女。
“向南!地怎么还没拖?你是猪啊只知道吃不知道干活?”
“李建国!你那臭袜子能不能别乱扔?要我给你塞嘴里去啊?”
“这日子没法过了!一个个都是讨债鬼!”
她的骂声充斥着这栋老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父亲对她的抱怨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在他看来,只要把钱拿回来了,这就是完成了任务。至于老婆的情绪?那是妇道人家的矫情。
而我,看着这一切,心里的感觉很微妙。
一方面,我庆幸。
庆幸父亲这个有眼无珠的蠢货没有碰她。
那几晚,虽然父亲偶尔半夜回来也会睡在主卧,但我知道,以他那个醉醺醺的德行,根本不可能干什么。
母亲每晚都是背对着他睡,两人中间隔着的一道楚河汉界,比太平洋还宽。
另一方面,我又觉得压抑。
母亲身上那股子被压抑的欲火,虽然没有泄在床上,却转化成了无处不在的暴躁,像是一团低气压笼罩着我,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就像个守着宝藏却不能碰的守财奴,看着那宝藏在尘土中蒙尘,既心疼又无奈。
终于,熬到了中秋节后的第二天。
父亲要走了。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家里就忙活开了。
父亲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两条烟,几瓶红牛。
他坐在门口换鞋,母亲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刚煮好的鸡蛋和几个苹果。
“路上慢点开,别疲劳驾驶。”母亲把袋子递给他,语气硬邦邦的,但还是透着股习惯性的关心。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父亲接过袋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行了,我走了。这趟跑完估计得年底才能回了。”
“爱回不回。”母亲哼了一声,转过脸去。
父亲也没多说什么,甚至都没去抱一下母亲,只是冲着站在一旁的我挥了挥手“向南,在家听你妈话,好好学习,别整天就知道玩。”
“知道了爸。”
父亲拎着包,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门。大货车的轰鸣声在巷子口响起,然后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随着那声音的消失,我明显感觉到母亲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那种一直紧绷着的、想要讨好却又被无视的焦虑感,瞬间消散了。虽然还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不用再伺候大爷”的解脱。
“走了也好,省得看着心烦。”母亲嘟囔了一句,转身关上了大门,把那把大铁锁“咔嚓”一声锁上。
这一声落锁,仿佛把这个家封印成了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孤岛。
“行了,别愣了。”母亲转过身,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往日的精明干练,“赶紧去把你那屋收拾收拾,把你那几件衣服装书包里。咱们也得动身了,赶九点的那趟车,去你姥姥家。”
“我也要去收拾?”
“废话!你不收拾指望我给你收拾啊?快点!还得带两盒月饼,还有上次你表姨拿来的蜂蜜,都给带上。”
母亲一边指挥着,一边风风火火地进了主卧。
我也回屋开始收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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