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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洋懒得跟她扯,只得拎上钥匙重新出门。
走出单元门,雪又下起来了。
漆洋被飘进眼里的雪花激了一下,垂着脖子晃晃脑袋,眼还没睁开,手机又在兜里开始响。
他来电人都没看就滑下接听,不耐烦地“啧”了下:“不是让你有事儿发消息?大雪天冻不冻手?”
对面出奇的安静,没传出刘达蒙一贯的大嗓门,只有平淡又沉稳的呼吸声。
漆洋皱皱眉,刚要拿下手机看号码,一个按理说应该十分陌生,可刚一开口他就无比熟悉的语调,慢悠悠地开了口:“还在接单?”
我叫牧一丛。三人从众下面加一横的丛。
十四年前听牧一丛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刚止住鼻血的男孩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口吻。
平腔平调,没有情绪,没兴趣跟任何人建立关系,也没兴趣让别人了解自己。
经历完变声期,从男孩变为了男人,声音都变了,可每个人扎在骨子里那特有的腔调,一辈子也难以改变。
漆洋一只脚踩进一方小雪窝里,原地停下站了两秒,才抬腿跺了跺棉靴。
他还是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看号码,然后换到另一只手上接。
“好久不见啊。”漆洋说,“三人从众下面加一横的牧一丛。”
牧一丛似乎是很低的笑了一下,比起笑更像一种表示礼貌的语气词,随意地接话:“啊,挺久不见的。”
“回国了?”漆洋踩着雪往前走。
“刚回一周。”牧一丛说,“任维说你还是这个号码。”
“嘴挺快。”漆洋说。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真挺操蛋的。
逐渐大到眯眼的风雪里,漆洋脑海里尘封了十年的记忆,这两天被刘达蒙和任维接二连三的吹开。
牧一丛突然的一个电话,更是将那些他已经不愿意回想的荒唐岁月,生拉活拽摊开在眼前,如同扑脸的雪花,陡然变得鲜明无比。
当年几乎势不两立的两个人,被生活锉磨十年,竟然也能这么平和的打起招呼。
——也不对,只有他被生活锉磨了,其他人似乎过得都挺好。
尤其是牧一丛。
“找我有事儿?”漆洋问。
“没什么事儿。”牧一丛说,“听任维说起你,想到挺久没见了。”
“啊。”漆洋应一声。
“见面吃个饭吧。”牧一丛说。
漆洋笑了。
“咱俩没什么好见的吧。”他直白地拒绝,“少整这些虚的了,没必要。”
刚说完,手机贴着耳朵“嗡嗡”两下,是刘达蒙的微信消息,发了张截图。
漆洋没点开看,刘达蒙跟着又打过来两串义愤填膺的字。
刘达蒙:我跟任维约好了,周末同学聚会,牧一丛也去。
刘达蒙:我替你答应了,你得来啊洋子!
这回又换牧一丛笑了。
像是能看见漆洋手机似的,他从鼻腔里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
漆洋攥着手机停在原地。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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