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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日,围着他们的人一层又一层,姜秾不好仔细打量於陵信,只是祭祀时匆匆几眼,觉得他似乎更壮实些了,她还当是吉服太厚重,里三层外三层将他裹成这样的,夜里只着寝衣再看,确实变化不小。
不对,或许应该说是天翻地覆。
他和姜秾记忆里的於陵信出入太大。
姜秾总记得他还是在浠国做质子的时候样子。
是个薄得跟纸片一样似的脆弱美少年,即使他比她高了半个头还要多,姜秾依旧觉得他弱小、可怜、需要她保护,是一朵在风中摇曳的纯白娇弱小花。
现在这朵娇花在短短半年时间不知道被施了什么肥,大事不妙了起来。
他的骨骼发育了起来,喉结更明显,轮廓愈发鲜明地撑起了皮肉,那种模糊的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性别朦胧感消失,变得深邃逼人,原本纤细单薄的肌肉有了雏形,隐约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紧实,手背青筋凸起。
毫不夸张地说,姜秾以前觉得自己努努力能把於陵信横抱起来,於陵信现在单手可能能把她拎起来。
姜秾来之前,准备了许多安慰的肺腑之言和於陵信讲,现在不敢了,掐着袖口不吭声,好半天支支吾吾说:“累了一天了,睡觉吧。”
她知道该怎么跟乖小狗一样的於陵信相处,不知道怎么跟现在的於陵信相处。
姜秾感化於陵信感化了一年,完全忘了,於陵信不会一直长成她感到安全的小白花模样。
讲实话的话,因为前世的经历,她还得接受一会儿。
一种不可忽视的尴尬气氛在他们之间蔓延。
於陵信长睫微垂,隐下一闪而过的阴霾。
姜秾见他还不说话,干笑了两声,绞尽脑汁还想说点别的缓和缓缓气氛。
於陵信观察她的脸色,用无名指轻巧而小心地勾住她的无名指,见姜秾没有反应,顺势勾着她,将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闭上了眼睛,俨然一副臣服依恋的姿态。
他像是在告诉姜秾,他什么都没变,他还是姐姐最乖,最听话的小狗。
“姐姐,我一个人在这里真的很害怕,”他的嗓音中带了几分潮湿,“我更害怕的是连累了你,我怕你为了我主动跳进火坑,比起这些,我更宁愿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煎熬。”
姜秾最受不了这一套了,唉了几声,赶紧直起腰,轻轻顺他的后背:“没事的没事的,你别自责,我真没觉得你哪里对不起我,有困难咱们两个一起解决嘛。”
於陵信顺势将额头搭在她锁骨上,点了点头。
他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窝,姜秾一身寒颤却不好推开他,怕伤害他脆弱的心,委婉地和他商量:“你身上好凉啊,哈哈……”
“是不是要生病了?多盖点被子,早些睡吧,哈哈哈……诶,我真的有一点困了。”
姜秾也不知道自己笑什么。
任谁都能看出来,姜秾这是在装傻想躲过去,洞房花烛夜,新娘说困了想睡觉,换成旁人早就黑脸了。
於陵信并无异议,只是很小心地说:“不好意思,姐姐,从去年开始我的身体就很凉,要暖很久才能暖过来,我能抱着你睡吗?我已经很久没有睡好觉了,我可以烤暖了再抱的。”
去年,去年秋猎,於陵信命悬一线,多是那时候失血太多所致身体虚弱,才四季体寒的,姜秾觉得自己再拒绝就太不是人了。
万籁俱静,烟罗红帐拢出了一方狭小暧昧的空间,他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声音,於陵信从她身后环抱着她,宽敞的怀抱能完全捂住还有富余。
他们熏的是同一种香,融合了自身的味道,便大不相同了,此刻又在悄然混合着,姜秾闻着闻着便习惯了,僵硬绷直的身体软化,额头抵着他的手臂昏昏欲睡。
她说於陵信身上凉,这倒不是借口,房间里这么暖,他的手还是冰的。
姜秾用自己的掌心扣着他的,好在没多一会儿,於陵信浑身就暖和起来了,像她把自己的体温传了过去似的。
於陵信把头埋进她的颈窝,姜秾半睡半醒,安抚地揉了揉,然后她就感受到了皮肤上传来蜻蜓点水般的痒意,一触即分,轻得向她梦呓中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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