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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北去,四季越是分明,十月份的浠国王都还骄阳似火,目之所及满是苍翠,走过三州十二城后,翻过秦山,触目遍野都是金黄,早晚冷得凝霜,正午太阳高悬,天高云淡,他们忽然对自己已经远离故土这件事有了真实感受。
送亲队伍在十月初七到达郯国王都奉邺,在城外的驿站修整三日后入城完婚。
相隔十几里,也能在驿站里听到城中隐隐的喜乐声,是坊市之间为庆贺国君大喜而奏。
一路吹吹打打,长途跋涉半个月,早已人困马乏,一到驿馆,大半人都连饭都没吃,就昏睡过去了。
浠国距离郯国比距离砀国还要远,路途多丘陵山脉,让人颠簸疲惫,姜秾一到驿馆,脑袋也浑浑噩噩的,只想着早些休息,半点儿精神都抬不起。
驿馆为她布置的房间宽敞舒适,为迎接大婚,到处喜气洋洋的装饰物,郯国五德尚火,多用朱雀纹,红黑交织,庄重华丽,三足青铜朱雀香炉中,安神香袅袅吐露,催得人更昏昏欲睡。
她洗漱后草草吃了些羹汤,便一头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或许是舟车劳顿,又或是前世并不愉快的往事翻涌浮现,在暗暗影响着她,明明累到极点,梦里还是睡不安稳。
梦中有条蛇缠上了她的身体,牢牢地困住了她,被蛇缠绕触碰过的位置还是发凉,她冷得发抖,想要挣脱,蛇反而越牢地桎梏着她。
直到她力气用尽,放弃挣扎,这条蛇也变得乖顺,渐渐放松了力气,一人一蛇相安无事。
对方似乎汲取到她的体温,许久后,从冰冷变得温暖,直到越来越烫,像贴着一个热腾腾的暖炉。
姜秾终于从反抗和不适转为接受,甚至主动环住了这条不速之客。
她从傍晚一直睡到第二日晌午,神清气爽,从暄软的被窝里爬出来,骨头都酥了,软哒哒地趴在床头。
茸绵打着哈欠来给她端水擦洗,姜秾倒吸一口冷气,吓了茸绵一跳。
“昨天下午的风又干又冷,吹得我好痛,没擦茉莉油,好像裂开了。”姜秾摸着干涩的嘴唇,皱眉,发音含糊。她被暖融融的被子拢着,鸦黑油亮的发丝拢着小半张脸,说话黏黏糊糊的,茸绵看着心都要碎了,跟亲娘似地捧着她的脸,小心翼翼看。
她看了一会儿,惊呼:“的确破了一点呢,郯国的风怎么这么硬?跟刀子似的。”
“多半是因为昨晚烧了地龙,房间里太干。”姜秾仰起头,任由茸绵给她唇上擦茉莉油。
她前世在郯国就是这样,嘴巴总干裂开,姜秾都已经习惯了。
好在除第一条夜里做了噩梦,余下时候睡得都不错。
姜秾自小就是个精力旺盛的孩子,在同龄人还睡不醒的时候,她每天只需要睡三个时辰,就能保持一整天精力充沛,而她总喜欢左思右想的性格,恰好弥补了她精力旺盛这一点,不至于让她到处乱跑,惹人心烦。
是以总有人说她文静稳重,好像是个多弱柳扶风的人似的。
在送亲队伍修整三天依旧累如死狗,勉强打起精神的情况下,姜秾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比前来的内廷宫官们更精神抖擞。
他们心中先入为主,猜想这位新皇后大抵不是个善茬,不似於陵信那般好糊弄。
立后大典远比姜秾想象的更加隆重,足可见吕、韩二位重臣是如何急不可耐要替於陵信昭告天下,稳住他的皇位。
姜秾也在接受内外臣朝贺之时,见到了这二位权倾朝野,有能力左右皇位的人选的重臣。
还是和前世一样,皆是文质彬彬的儒生模样,手持朝笏,立于百官前头,何等的风光无限志满踌躇,分明狼子野心,却把明面的规矩摆足了,令人挑不出错处,足可见城府之深。
姜秾打起精神,在鼓乐中目不斜视地拾级而上,缓缓走向於陵信,在於陵信握住她手的那一刹那,她明显感觉到於陵信手颤了颤,她的睫毛不由得飞速颤动,用只能他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安慰:“别怕。”
於陵信恍惚一怔,片刻后向她微笑,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帝后同祭先祖,在历代先王面前向上天占卜,占得大吉的卦象,再由太祝将卦象高声宣读,存入太常寺,证明他们已经受上天和祖先承认,结为夫妻,共同承担起郯国的兴衰,随后姜秾接受皇后玺印,至此就算礼成,皇后之位无可更改。
余下的仪式便是在内宫举办,合卺结发,直到夜深,一整套婚嫁仪式至此完成,宫人退去,安静的寝殿里只余下一对年少的新人对坐。
姜秾鲜少打扮的如此隆重过,稍一低头,风光便带着她的脑袋拼命往下坠,扯得头皮都发疼,她只能维持着昂首挺胸的姿态,直到方才仪式结束,首饰头面被尽数卸下,才喘得上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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