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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看到庄和初行动前的这番报备时,谢恂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所谓“悄悄换掉棉袍”,会是这麽个悄悄法。
横竖这人已无性命之忧,晚些总是要撰写陈情文书上报的,谢恂这会儿是一个字都不想听他说了。
“今日是哪个野郎中给你处置的,就让他来管你吧。”
谢恂发这通火气的功夫,庄和初小心护着伤口,慢吞吞撑身挪坐到床边,踏上鞋履,略喘了喘,也不急着解释今日之事,只问道。
“司公看……我这个样子,明日,可还能办得了婚仪?”
“婚仪?你还想办婚仪?你不是都把棺材擡进门了吗?你就办丧仪吧,我带着全家来给你披麻戴孝——”
“那司公可以放过千钟了吗?”
放过千钟?
一顿子火气冲天的气话被蓦地截断,谢恂只当是自己听错了,“什麽?”
那坐在床沿的人似是不想空耗所剩不多的体力,也似是料定了他会是这般反应,并未去重复那句他分明听清了的话,只畏寒似地拢了拢披在肩头的外袍,便径自接着往下说。
“日前,有人对千钟行暗杀之事,被我发觉,是姜浓安排去近身伺候千钟的银柳……而姜浓做这般安排,是受了三青两次话的影响,做的顺水人情。”
“可待我仔细核对三青的日常行迹後,却发现,姜浓听三青在她面前说起那些话时,那两次,三青都随我去了密牢,绝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姜浓面前。那便唯有一种可能……”
伤在肺腑间,每一喘息都是极大的折磨,庄和初话说得很慢,不时还要停下来缓上一缓,便是如此,谢恂也一直没有出声。
言至此处,庄和初多停了一会儿,方才那骂不停口的人还是没出一声。
庄和初垂着眼,无声地轻一叹,有些艰难地把话续了下去,“姜浓以为的三青,其实是三绿。三绿,他是能说话的。”
三青三绿是一对双生兄弟,面貌极为相像,常日里一个着青蓝衣衫,一个着青绿衣衫,作为分辨。
可再如何相像,也只是像而已,便是改换了衣衫,以姜浓的心细,也能轻松区分得出。
但若是一个能说话,一个不能说话,这样明显的特征根深蒂固于意识中,便是姜浓那双眼睛,也很难不被蒙蔽了。
或许,连他也曾在不知不觉间被如此蒙蔽过。
“一直以来,庄府与谢府的一应往来,司公都指定让三绿来办,您说,三绿不能说话,就会少出错……其实,他是司公放在庄府的耳目吧,与谢府往来,方便司公询问我这里的动静。”
那一言不发的人终于忍不住了,“我这麽做是——”
“下官明白……司公对我监察入微,自是因为对我寄以厚望,下官不敢辜负司公苦心,也不会与三绿为难。”
这话似在谢恂意料之外,谢恂怔了怔,才瓮声道:“你能明白就好。”
“下官还明白,司公虽对千钟下了杀令,却处处思虑周详,让这杀令成为一纸空文,说明千钟并非是司中一向惩治的那些奸恶之辈。我斗胆猜测,司公是想以此告诫我,不能把千钟留在身边。”
“至于缘由……以及司公不能对我明言此事的缘由,答案,该就在司公那日亲自为我送来她在各监卷档中的记录之前,从中抽走的那部分吧。”
不知是当真伤重力竭,还是不欲那顿然陷入错愕的人误解了话里意思,庄和初话音又轻缓了些。
“她身上若有我不便接触的隐情,有碍司中公务,非与她断绝往来不可,我定不与她再生任何瓜葛。御旨赐婚之事,自我这一处便可解决。还请司公不要再为此事与她为难了。”
言近末尾,语声之低微,让那恳求之意愈发诚挚。
谢恂怔怔看着这人伤口濡染到雪白中衣上的片片殷红,这才恍然明白。
今日之事,庄和初大概还有多得是不受伤便能达成目的的法子,非要受这一桩罪,是为了让近在明日的那场婚仪办不成。
而非挑在这个时候与他说这些,就是让他亲眼看见这份诚意。
庄和初是个什麽脾气,谢恂再清楚不过。
谢恂沉默片刻,到底沉声一叹,“她已与你牵扯到这般地步,与你说明白了也好。你查她过往时,该知道她是被一个叫花子捡去养大的,那人已死了很多年了。我抽走一部分记录,就是不想给你足够的线索,推知那人的身份。”
庄和初眸光一动,不想让他知道,自然有不想让他知道的必要,“那人……还活着吗?”
谢恂又沉沉地吐了一口气,微微点头,“那个人,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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