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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目光停在宁昭脸上,片刻后道:“可一旦放假信号,外头也会跟着动。”
宁昭答:“所以信号不能放到承天门外,只能放到他们自己看得见、外头看不见的地方。比如茶水房后窗,比如礼部接待舍侧巷,比如东宫废门。让孙七和还没跑掉的人误以为上头改了路,要他们今晨见新记号。”
赵公公眼里多了几分亮色。
这法子险,但正对沈海和周肃的脾性。
他们这一夜用的全是暗号、转手、半截路。
最怕的,也是自己那半截路忽然变了。
皇帝没有立刻点头,只问:“谁去放?”
宁昭答:“不能用熟脸。用昨夜没露过面的禁军去。再让刘统领的人远远盯着,谁先去碰,就先拿谁。”
皇帝点了点头:“可以。”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脚步声。
陆沉回来了。
他进门时带着一身雪气,眉眼冷硬,手里还拎着一截白布。
“陛下,承天门茶水房查实了。后窗木钩上有新磨痕,檐下绳结上有白布纤维。屋里还搜出半壶冷茶,茶底压着一粒红豆。”
宁昭眸光微动。
白布之外,还有红豆。
这就不是简单的“起风”记号了。
皇帝看着那截白布:“红豆是什么?”
陆沉答:“臣问了茶水房被扣下的人。孙七说,白布是第一道信号,红豆是第二道。白布起,说明宫里乱了。红豆压茶底,说明东西已经送进去了,外头可以开始闹。”
宁昭听完,背脊微微绷紧。
原来如此。
白布是东宫火起后的第一声,红豆是册子、旧袍、录供这些东西一件件送进御前后的第二声。
怪不得周肃敢在偏殿里那么稳。
因为他知道,只要红豆一落,宫门外那股风就不再只是试探,而会真的卷起来。
皇帝问:“红豆是谁放的?”
陆沉答:“孙七说,是一个穿礼部跑帖衣的人放的。脸没看清,只认出左脚有点拖。”
宁昭立刻看向陆沉:“灰褂男人。”
陆沉点头:“十有八九就是他。”
这一下,冯六供出来的礼部接待舍灰褂男人、承天门茶水房的红豆、周肃的状纸与录供,终于真正扣死在一处。
皇帝看向刘统领的副手:“孙七呢?”
副手立刻答:“已押在偏殿外侧。”
皇帝抬手:“带来。”
不多时,孙七被押进来。
这人比梁福还不起眼,瘦,老,衣裳半旧,往人堆里一放就会被忽略。
可就是这样的人,最适合守信号。
孙七一进门就跪,头压得极低,像早就知道自己跑不掉。
皇帝问得很直接:“白布、红豆,谁教你的?”
孙七的声音又干又哑:“小人不敢说。”
皇帝看着他:“那就死。”
这句话一落,孙七整个人抖了一下。
宁昭在旁边看得分明。
这人不是硬骨头。
他只是怕自己先开口,后头的人会先动他家里。
宁昭缓声道:“你守承天门茶水房,不是因为你最会烧水,是因为你住得近,家里也在城南,容易被拿捏。我说得对吗?”
孙七猛地抬头,眼里一闪而过的是慌。
宁昭继续道:“你怕你一说,城南那边先死人。可你想清楚,你今晨已经被抓到御前来了。你后头的人若真要灭口,先死的不是你家里,是你。你家里反倒能不能活,要看陛下。”
孙七的喉结滚动,嘴唇抖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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