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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道黑影且战且退,丢下两具尸体后便钻入暗处,没了踪迹。
等严真带人赶到时,残局已被收拾利索,不见半分打斗的痕迹。领头的府兵腰间受了重伤,血顺着衣料断裂处濡湿了一片。见严真赶来,他匆匆便要下跪:“严大人——”
严真快走两步扶住他:“都伤成这般模样了,何须多礼——来人!拿我手牌去请大夫!”
身后亲卫应声而去。严真目光扫过巷内——墙根下两具黑衣尸体已被白布草草盖住,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
“大人,”一名年轻府兵上前禀报,“那伙人约莫五六个,身手极好,且战且退,根本不恋战。我们伤了三个兄弟,只留住了这两具尸。其余的都往东边跑了,队正已带人追了过去。”
“尸体查过没有?”严真问。
“查过了。身上没有令牌,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但——”府兵压低声音,“那两人的长相都不似中原人,高鼻深目,手上有常年握刀的茧。”
严真眉头微拧。
又是胡人!
他正要再问,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开让开——京兆府办案,闲人退避!”
火把簇拥下,一个身穿绯色官服的中年男人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七八个衙役,排场不小。那人一路小跑,头顶的官帽歪歪斜斜,乍一眼看去有几分滑稽——正是京兆府尹周世安。
周世安伸手拨开府兵,待看清严真站在巷中时,脚步一顿,面上闪过一丝愕然。随即他堆起笑,拱手道:“哎呀,严大人!这深更半夜的,您怎么在此处?”
严真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
周世安官袍虽已穿好,但腰间革带松垮,一枚玉钩只挂了一半。夜风吹拂间,一股浓重的脂粉香气从他身上飘了过来。严真眼底划过一丝讥讽。
“周大人来得正好。”他不咸不淡地开口,“本官接到密报,说此地有胡人作乱,便带人过来看看。倒是周大人——深更半夜,京兆府的人手调动,您不过问一句吗?”
周世安面色微变,讪讪笑道:“这……下官也是刚得到消息,这不立刻赶来了嘛。只是——”他目光扫过严真身后的府兵,语气里带了几分试探,“严大人,按理说这缉捕盗贼之事,该由京兆府主理。您贵为中书侍郎,这般越权行事,下官也不好向上面交代啊。”
严真本就因他作态心生厌烦,闻言更是冷笑一声:“周大人,若是没有陛下手令,本官怎敢这般越权行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在周世安眼前一晃而过。
周世安面色一凛,连忙躬身后退半步。
“现下,本官可以管了?”严真收起手令,语气淡淡。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周世安连连拱手,额头沁出细汗。
巷中匆匆查验完毕,严真便不再逗留。他吩咐府兵将两具尸体运回京兆府,又让人继续追查逃脱的黑影,这才拢了拢外袍,朝巷口的马车走去。
周世安紧随其后,身上松垮的革带早在暗处被束好。他拘谨地搓了搓手掌,腆着一张笑脸凑近严真:“严大人,如今夜已深,您替陛下办案辛苦,不如随下官去临近的酒坊暂居一夜?”
“反正您这家中也没有妻妾在等,不如……”周世安嬉笑着用手肘碰了碰严真的腰间,语调拖得又长又黏糊,话里潜藏的意思再清晰不过。
严真闻言,脸色顿时黑了一片。
今夜这一通折腾,折了三个府兵,抓了两具尸体,那个逃掉的“第三人”连影子都没摸到——明日朝后,他如何向皇帝交代都还未知。这姓周的王八犊子还有心思想这风花雪月的勾当?呸!
马车车帘被严真大力掀起,冷风兜头兜脸砸在周世安面上,连带着严真一句冰冷的拒绝一同砸下:“不必了!”
车帘重重落下。马车疾驰而去,将周世安和那一股脂粉气远远甩在后面。
身后的衙役赶来时只吃到了一鼻子灰,几人面面相觑,正想斥责几句严真假清高、不识好歹,话未出口,便被周世安的脸色吓得咽了回去。
奔驰的马车里,严真靠在车壁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三年前,吴宣舟被定罪,死于菜市街头,至死都不肯交代如何与胡人勾结。严真本以为此事便到此为止,但在蛮夷退去后的三月,他被景和帝召进宫中。
彼时前线战事吃紧,虽偶得了大量粮草解了燃眉之急,但朝中局势依旧紧绷,连带着闻延卿也有月余没有睡个整觉。那日,景和帝从袖中掏出两册账本,令严真翻看。严真不明所以,匆匆阅览后更是一头雾水,不明白皇帝是何用意。
“此册乃老师……所留。册中曾附手书一封,说是账目有异。”
严真听后便是一愣。他下意识想开口——既然是裴疏发现的,直接召她入宫一问,不就一目了然了吗?何须在身后揣测众多?依这二人的关系,这种小事想必也无须互相揣测才是。
但他抬首与皇帝对视,却被他的神色骇了一跳。严真至今仍未想明白皇帝那日眼里暗含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只是那一眼,便止住了他口中所有的言语,让他不敢再在皇帝跟前提及裴疏。
那时他心中颇感疑惑:明明月前才见裴疏从宫中而出,这二人之间是生了什么别扭吗?
马车一阵颠簸,将严真的思绪从不着调的过往里扯了回来。他压力颇大地靠在车壁上,正头疼间,车厢忽然猛地一沉。
“砰——”
一道黑影从窗外向内砸落,不偏不倚摔在严真脚边。整辆马车都跟着晃了两晃。
严真浑身一僵,下意识去摸腰间佩剑。
待看清地上那人的脸,他的手指顿住了。
此人一身深色短褐,高鼻深目,颧骨突出,腰间晕染一片血迹——是个胡人——
作者有话说:掐指一算,应该还有两章左右太子就能见到小裴了=v=
【严真小剧场】
严真:太子跟裴疏生气,关我严真什么事!太子凭什么对着我摆脸色!
太子【阴恻恻】:严大人,你的前途……
严真:但是话又说回来,哎,这气生的好啊!
第90章真伪莫辨
马车驶入暗巷,车轮碾过石板,车夫勒紧缰绳,一时分辨不清方才车厢里传来的那声闷响是因颠簸而生,还是另有缘故。辕下的骏马不耐地打了个响鼻。车夫犹疑片刻,终究还是低声询问:“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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