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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1页）

真相如何，记忆如何，似乎……都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人，又一次，为他豁出了性命。

为什么又要扑过来……

世界在沈暮安的眼前碎裂、重组，又被浓稠的血色和震耳欲聋的枪声彻底淹没。

他被死死地按在一个冰冷而坚实的怀抱里，鼻尖充斥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夜玄璟身上那熟悉的、此刻却带着死亡气息的冷冽。耳边是他沉重到极致、仿佛每一次呼吸都撕裂肺腑的喘息，以及那如同擂鼓般、却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

“夜玄璟！！！”

他的嘶喊被闷在那片浸满温热血液的胸膛里，变成破碎的呜咽。泪水疯狂涌出，与蹭在脸上的粘稠血液混合在一起，冰冷而滚烫。

为什么……为什么又要扑过来……为什么总是这样……

子弹如同疾风骤雨，击打在周围的金属设备、水泥柱上，迸溅出刺眼的火星和碎屑。流弹呼啸着擦过他们的头顶、身侧，带来死亡的灼热气流。

夜玄璟的身体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礁石，每一次子弹撞击的闷响传来，他都会剧烈地震颤一下，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哼，但他箍紧沈暮安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松懈，反而像是焊铸的铁箍，越来越紧，仿佛要将彼此的血肉都融为一体。

他在用他早已伤痕累累的脊背，为他抵挡整个世界的恶意和枪火。

沈暮安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正不断地从夜玄璟的身体里涌出，浸透了他的衣衫，烫伤了他的皮肤。

“走……走……”夜玄璟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最后的命令，“别……管我……找……掩体……”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伴随着更多的鲜血从他口中溢出，滴落在沈暮安的后颈。

沈暮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他猛地摇头，发不出声音，只是更紧地反手抱住了夜玄璟冰冷的身躯，指甲几乎要嵌进他背后的伤口里！

他不走！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他为自己死一次！

就在这时——

“砰！砰！”

两声更加精准、更具威力的枪声，从车间高处不同的方向响起！伴随着两声短促的惨叫，原本疯狂倾泻火力的两个火力点瞬间哑火！

“夜总！沈先生！趴好别动！”周谨嘶哑焦急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杀伐之气！

紧接着，训练有素的脚步声从多个入口迅速逼近！交叉火力瞬间压制了车间内的袭击者！

是夜玄璟的人！他们赶到了！

袭击者显然没料到对方援军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凶猛，阵脚瞬间大乱！枪声变得杂乱无章，还夹杂着惊慌的呼喊和撤退的指令。

“清理现场！一个不留！”周谨冰冷嗜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滔天的怒火。

激烈的交火声在车间内迅速转移、减弱，变成了零星的追击和负隅顽抗的枪声。

压在沈暮安身上的重量骤然一沉。

夜玄璟似乎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箍紧他的手臂无力地滑落，整个人的重量完全压了下来，冰冷的脸颊无力地垂落在他的颈窝，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夜玄璟？！夜玄璟！”沈暮安惊恐地试图撑起他，入手却是一片更加汹涌粘腻的温热！他颤抖着手摸向夜玄璟的后背，那里……早已一片血肉模糊，甚至能感觉到子弹嵌入骨头的可怕触感！

“医生！快叫医生！！”沈暮安朝着冲过来的周谨和其他保镖发出凄厉的尖叫，声音完全变了调，充满了绝望的哭腔，“他中枪了！好多血！快救他！救他啊！”

周谨脸色铁青，眼神赤红，一边指挥着人手彻底清剿残余袭击者、控制那个手腕中枪的领头男人，一边飞快地冲到夜玄璟身边。当他看到夜玄璟背后那惨不忍睹的伤口和几乎没了气息的模样时，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特助也瞬间慌了神！

“快！担架！急救包！通知医院准备手术！快！”周谨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和其他人一起，试图将夜玄璟从沈暮安身上移开。

“不……不要……”沈暮安却死死抱着不肯松手，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彻底消失。眼泪混合着血水糊满了他的脸，他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绝望。

“沈先生！松手！必须马上急救！”周谨急得眼睛都红了，几乎要动手去掰他的手指。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沾血的手，极其微弱地、颤抖地抬了起来，轻轻覆在了沈暮安死死攥着的手背上。

他竟然还残留着一丝意识。

他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目光涣散失焦，却固执地、艰难地寻找着沈暮安的脸。嘴唇翕动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安……安……”“……别……怕……”“……没……事……”

每一个音节，都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像最沉重的巨石，狠狠砸在沈暮安的心上！

都这样了……他还在安慰他……让他别怕……

沈暮安的心脏像是被彻底撕碎，巨大的悲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坚持。他终于松开了手，任由周谨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夜玄璟抬上担架。

他的目光死死追随着那张毫无血色、如同破碎琉璃般的脸，看着他被迅速抬走，看着那刺目的鲜血在担架上晕开大片的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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