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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明月流将他又往怀里一塞,语调危险。
“是啊师弟,”邢可可牙齿都在打战,还要假装若无其事,“这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我们……”
“师父、师伯,还有师兄师姐们,”何洛书打断了她的话,他表情冷肃,和明月流有些像,又有些不同,昔日那个短手短脚的小崽,仿佛是一夜之间就长成了如今清俊高挑的模样,“你们也看到了,刚才我们带了这么多人上来,最后还是只剩下我们,那再往前,应当就只剩下我了。”
“有哪个话本或者幻剧里的主人公,最后是靠人海战术胜过最终反派的呢?”
何洛书笑起来,晦涩的星光落在他脸上,顽强的留存着原先纯净的银色,像是给他蒙了一层纱:“最后当然还是要我这个天道亲自要来的主角,亲自为它画上句号——”
“胡扯。”明月流掐了一把他的脸,像是一腔怒火无从发泄。
先前一直沉默的第一礼正却趁机越过他们,率先御剑往峰顶去了,墨色的寸心在他手中吞没了一切光线,包括那不祥的红。
“礼正师兄——!”何洛书尖叫出声。
“师弟,你好像听不见。”第一礼正垂着头,“天道已经在我的脑子里尖叫很久了,它说我应该是千里镜湖的人镜君,以恶制恶,最后在几十年前死于非命。”
“是吗?我还以为只有我听到了呢,我都不敢说。”孔空唤出机械仙鹤,任由鹤驮着自己从何洛书身边款步而过,跟上了第一礼正,“它一直在蛊惑我和它融为一体,这样我才完整,它才完整,它可以保留一点我的意识。”
“它也是和我这么说的。”邢可可唤出了画卷,侧坐而上,脚步轻快,经过何洛书时还向他一眨眼,“我们做师兄师姐的自然不能让师弟独美于前,那样多辛苦啊——”
画卷飘飞而过,像是曾经每一次载着何洛书在衡一山院内到处赶课一样,只不过这次,再没有带上小师弟。
何洛书伸手去拦,被明月流牢牢控制在怀里,直到明月流顺手还替他擦了把脸,他才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脸。
邢常挠挠头,背着画卷跟上:“我听到的其实不是很强烈,但是可可去了,哪有我这个师父和父亲不去的道理呢?”
何洛书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从他紧攥的拳缝间流出。但他所有的挣扎都是无用的,明月流的臂膀像是铁箍的一样紧。
那天道已经无心再等待,它恶心黏腻的触须自天空垂下,眨眼间就卷了下来,将主动伸手的第一礼正、孔空,还有邢常和邢可可吞没,连同还是团黑雾的秦无天一起。
在一阵涌动后,它的动作僵住了。
有更多的部分从星月的缝隙间挤了下来——不对,是流!天道鼓动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挣扎着将巨大的形体完整露了出来。
环着何洛书的臂膀一松,紧接着,是一圈灵气缠绕而上,将他固定在了原地。
“不行、师父——!不行!!”泪水滚滚而下,绝望和恐惧完全攫住了何洛书的心,“让我来啊——应该是我!!”
一点微凉的触感点在他额头,明月流竟然露出个无奈的笑来:“刚擦干净,怎么又哭脏了?你若是化神,甚至元婴,放你一个人上是可以的。但你才金丹——”
“怎么一个人就能纠正的来天道?”
明月流将外袍解了下来,披在何洛书肩上,他今天穿的是件泛银的绸缎,行动间波光流转,像是月晕。他替何洛书理了理衣领:“他们与天道抢意识去了,师父去替你再减轻些负担。灵气耗尽会冷,北地凉,记得添衣,明白了吗?”
“不、师父……不……”何洛书哭得撕心裂肺,一个人恐怕只有在出生那天会这样哭。他勉强着自己睁大眼睛,看清最后的背影。
——那抹白很快被浓稠的黑色吞没,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不祥的红光淡去了,天道的形体从铺天盖地般的结实,变作了触手狰狞的一大团,如同陨星一般,遥遥悬在山巅。
束缚着他的力道松开了,于是何洛书拉紧了肩上的外袍,沙哑着嗓子,怒声道:“天道有命,显灵于前!”
在无声中,无数条丝线像是烟花一般炸开来,九成九都被血色和墨色晕染成不祥的颜色,只有最后一根依旧存着纯粹的银,泛着蓝,像是金属,像是月光,像是明月流的眼睛。
何洛书并指作刀,将那余下所有可能全部划断,只留下这一条——
“轰——!”
那团天道凝成的黑暗骤然收缩坍塌,像烟尘一样散开,恍惚间有无数人在哭、在笑,在求不得、爱别离。
何洛书“哇”地吐出一口血来,像个漏了的水囊,止不住地向外咳血,他什么都没有空去想了。
北地的雪是冷的吗?他不记得了,只觉得很湿。有很多人慌乱地冲过来,要把他扶起来,有穿着黑衣叫他“师兄”的,有背着他师兄打的剑的,有眼覆白绫的……
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
——直到一抹白光,如同明月初升,轰然而起。
那偌大的圆月竟然从中间裂开,为首的人踏尘飘然而下,一双眼眸是月光般的银色。
何洛书踉跄着起身,直冲上前,他也许跌了几跤,但是他忘记了,只记得之前以为见不到的人全都回来了,第一个就是明月流,两个人狠狠撞在一起。
于是何洛书又哭了,眼泪和唇角的血一起淌,明月流擦完这个擦那个,怎么也擦不干净。
最后,在众人的目光里,明月流一把捧起何洛书的脸,直接亲了下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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