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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寒桐与沈澜川循声望去,只见那彩色蘑菇的伞盖边上不知什么时候蹲了只通体雪白约莫巴掌大的小兽。
长得像狐狸,但比普通狐狸小得多,毛蓬蓬松松的,像团云朵,眼睛是剔透的冰蓝色,仿若两块没杂质的寒冰。
这会儿它正歪着小脑袋,用那双冰蓝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下面陷入麻烦的两人,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轻晃着。
季寒桐一惊,他们找了半天的目标居然在这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了。
那小雪云狐好像一点都不怕下面的混乱,它轻巧地站起来,在彩色蘑菇的伞盖上踩了踩小爪子,又冲着两人“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催促他们。
然后它一转身,像道白色流光一样轻盈地跳向旁边的另一株蘑菇,几下起落就朝着蘑菇林深处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似乎在看他们跟没跟上。
“它……在给我们带路?”季寒桐有点懵。
沈澜川眼神一凝,果断道:“跟上。”
一直呆在原地只会是死局,这突然冒出来的雪云狐幼崽是唯一的变数。不管它想干什么,总比困死在这儿强。
两人不再纠缠,季寒桐指尖翻飞掐出一道天雷诀,硬扛了几波攻击,随即紧跟着那道白色的小身影在色彩斑斓的蘑菇迷宫里一路狂奔。
那雪云狐幼崽灵活得惊人,对这片蘑菇林熟得跟自己家似的。它跑得飞快,却又时不时停下来等等后面两人,冰蓝色的眼睛里好像还带着点……嫌他们慢的意思?
不知在迷宫里窜了多久,前面领路的小白影突然猛地往下一钻,消失在一片菌盖低垂的暗红色蘑菇底下,两人也跟着矮身钻了进去。
穿过那片低垂的巨大菌盖,眼前豁然开朗,这里居然是一片巨大的空地,而空地中央有一座小小的用藤蔓和原木搭起来的简易房屋。
那只引他们前来的小雪云狐此刻正蹲在木屋前一块光滑的石头上,悠闲地梳理着自己蓬松的尾巴。见两人进来,它抬起头吱吱叫了两声,声音清脆,仿佛在说到了。
季寒桐和沈澜川停下脚步,警惕地打量着这处意外的小木屋。木屋的门紧闭着,窗子也被藤蔓半遮,看不清里面情形。
就在这时,小雪云狐从石头上跳下跑到木屋门前,抬起前爪轻轻拍了拍门板,又回头冲着两人“吱”了一声。
“吱呀——”
木门从里面被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后。
那是一个身形略显萧瑟的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款式简单甚至有些破旧。他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露出了……一张令人触目惊心的脸。
男人的右半边脸戴着着一张暗银色的面具。面具紧紧贴合皮肤,只露出了一只死寂的眼睛。而他的左半边脸,没有任何遮挡。
然而,那暴露在外的左脸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狰狞可怖的伤痕,皮肤焦黑扭曲,肌肉萎缩,一只眼睛紧紧闭合,眼窝深陷,显然已经失明。
男人似乎不在意他们的打量,那双完好的右眼平静无波地扫过门口的雪云狐,又缓缓落在不远处戒备着的季寒桐与沈澜川身上。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沈澜川脸上。
“你似乎给我带了两个麻烦回来。”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并不显得难听。
雪云狐吱吱叫了两声,似是不满。
沈澜川上前一步,礼貌行礼道:“前辈,我与师弟途经此处遭遇了外面蘑菇的袭击,可否在你这稍微休整片刻?晚辈定有重谢。”
男人盯了他良久,半晌道:“你们先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示意两人进屋。沈澜川先行一步踏入木屋,季寒桐紧随其后,目光仍带着几分警惕地扫视着屋内陈设。
木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简陋,却也整洁。靠墙摆放着一张简单的木床,铺着干净的干草和兽皮,床尾有一个木架,上面摆着大大小小的木雕。中间是一张粗糙的木桌,两把同样粗陋的椅子。墙角堆着一些陶罐和晒干的植物,还有一个简易的土灶。
“地方简陋,随意坐吧。”男人语气平淡,走到桌边拿起一个陶碗从角落的水缸里舀了些清水,自顾自地喝了一口。
沈澜川再次拱手:“叨扰前辈了。”
他并未立刻落座,视线看向季寒桐。这一看,却让沈澜川瞳孔骤然收缩。
季寒桐正侧对着沈澜川低头打量屋内,他月白色的道袍下摆处不知何时竟洇开了一小片暗红的痕迹,而且那痕迹似乎还在缓慢扩大。
“寒桐!”沈澜川声音陡然一紧,一步跨到季寒桐面前,蹲下身,“你的腿……”
季寒桐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左腿,这才后知后觉地“嘶”了一声,蹙起眉头:“好像是刚才跑的时候,被一株突然弹出的菌丝刮到了……当时没觉得多疼,就没在意。”
季寒桐说得轻描淡写,但沈澜川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他伸手,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地撩起季寒桐的道袍下摆。
只见左小腿外侧靠近脚踝上方赫然有一道寸许长的伤口,伤口并不深,却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紫色,边缘皮肤微微肿胀,正缓慢地渗出暗红色的血珠。
沈澜川的心猛地一沉,开始暗骂自己。方才在蘑菇林中师弟一直紧跟在他身侧,神色如常,出手果断,以至于他竟丝毫未察觉师弟受了伤。
自责、懊悔、心疼、后怕……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沈澜川的心。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边缘探查着毒素的蔓延情况。好在毒性似乎并不猛烈,只是附着在伤口附近并未深入经脉,但若不及时处理,也会造成不小的麻烦。
“师兄我没事的,小伤而已,”季寒桐见他脸色难看,试图安慰一下,想收回腿,“我自己处理一下就好……”
“别动。”沈澜川的声音低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动作却越发轻柔小心。沈澜川直接将季寒桐打横抱起,走到桌边轻轻将人放在那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椅上。
整个过程快而稳,季寒桐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便被安置妥当。他脸颊微热,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在这陌生人和小狐狸面前,低声道:“师兄……”
沈澜川却没理会他的别扭,单膝半跪在他身前,仔细查看着那道伤口。
“你若还当我是师兄,就乖乖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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