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泪妆三(第1页)

公主握着贝盒的手,又紧了紧。她看着胭脂娘子,似乎想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是怜悯?是告诫?还是别的什么?但她什么也没看出来。那双古井般的眼睛,太深了。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重新拉上了玄色斗篷的兜帽,将那苍白而美丽的脸庞,连同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微弱的光,重新掩藏在沉重的阴影之下。她转身,步履依旧轻而稳,走向门口。提灯的嬷嬷迅上前开门,碧纱宫灯的光晕,护送着那玄色的身影,投入门外连绵的、灰蒙蒙的雨幕之中,很快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门扉轻轻合拢的“吱呀”声,和地上几滴迅干涸的水痕。

铜铃寂然。

半面从后院悄步回来,手里拿着一把阴干得恰到好处、犹带清苦香气的薄荷叶。她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又看向妆台上那颗孤零零的珍珠,右眼目光微动。

胭脂娘子已坐回妆台后,重新拿起那根银簪,继续拨弄着镜缘的铜绿,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生。只是过了许久,她才淡淡开口,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半面听:

“梨花带雨……原是形容美人哭泣,我见犹怜。如今,却要求个‘不哭’。封住了泪,那雨……又落在何处呢?”

半面默默将薄荷叶收入一个陶罐,右眼望着窗外缠绵的秋雨,左眼依旧沉静,低声道:“落在心里罢。只是心里若也下了雨,又无处可流,积得久了,怕是会成了潭,成了渊,再也照不进天光。”

胭脂娘子拨弄铜绿的手,微微一顿。

雨,下得更密了。

---

岁月这东西,最是不讲道理。它不像坊间那条河,水流潺潺,日夜可闻。它是悄无声息的,像墙角慢慢爬升的青苔,像美人眼角渐渐深刻的细纹,像铜镜背面日益黯淡的锈色。等你猛然惊觉时,早已换了人间。

胭脂铺子门前的青石板,被无数双脚、无数个车轮、无数场雨雪风霜,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匆匆流逝的云影天光。檐下那盏旧纱灯,不知换过了多少次纱罩,添过了多少回灯油,那晕黄的光,却像是被时光凝固了一般,在每个黄昏准时亮起,温柔地、固执地,照亮门前那一小片被岁月踩实了的土地。

其间,龙椅上换过几位主人,年号改了几轮,边疆的烽烟起了又熄,熄了又隐隐复燃。长安城却依旧是那个长安城,坊巷间的繁华与颓败,热闹与寂寥,爱恨情仇,生老病死,如同永不谢幕的皮影戏,一出一出地演下去。只是看客换了一批又一批,戏文里的悲欢,却总有些相似的眼熟。

胭脂娘子容颜依旧,坐在那张老檀木妆台后,调制着她的香粉胭脂,迎来送往一个个揣着故事、怀着执念的女子。半面的技艺日益精进,调制的“阴阳妆”在某个小圈子里竟有了些名声,只是她始终沉静少言,右眼灵动,左眼漠然,仿佛一半活在当下,一半留在了某个不可追忆的过往。那口后院的古井,井水似乎永远那么幽深清冽,映着四季轮转的日月星辰,无悲无喜。

偶尔,在调制某些带着寒意的香膏时,或在某个雨夜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类似胡笳的呜咽声时,胭脂娘子会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仿佛穿透了迢递关山,看到了大漠尽头孤直的狼烟。半面知道,娘子大约是想起了许多年前,那个秋雨日里,来求“不哭”胭脂的玄衣少女。

不知那盒“梨花带雨”,是否真遂了她的愿?让她在异乡的风沙里,眼中再无泪水,心中再无波澜?

这疑问,在一个春深似海的午后,有了答案。

那日,阳光极好,暖洋洋地晒着,将满城新绿的槐柳叶子照得透明。空气中浮动着各种花香、叶香和泥土被晒暖的腥气,熏得人懒洋洋的。胭脂铺子敞着半扇门,让阳光和暖风能透些进来,驱散一冬积下的阴寒潮气。

半面正在门前,小心翼翼地将一簸箕新摘的、沾着晨露的蔷薇花瓣摊开在竹席上晾晒。那些花瓣娇嫩,颜色从深红到浅粉,层次分明,在阳光下仿佛要融化了一般,甜香醉人。

忽然,巷口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声响。不是车马喧嚣,而是一种整齐划一、沉重而富有韵律的脚步声,夹杂着金属甲片碰撞的轻微“铿锵”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午后坊巷的宁静。

半面抬起头,右眼眯起,望向巷口。

只见一队约莫二十人的护卫,步伐整齐地转入巷中。他们身形高大健硕,面容轮廓深邃,皮肤被风沙砺得粗糙,眼神锐利如鹰隼。身上穿着并非中原制式的铠甲,以皮革和金属片混合制成,式样粗犷,带着明显的塞外风格。腰间挎着的弯刀刀鞘上,镶嵌着色彩浓艳的宝石和繁复的金属花纹。他们沉默地行进,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一股剽悍冷肃的气息随之弥漫开来,惊得巷中零星的几个行人慌忙避让,躲入门后窗后,屏息窥探。

在这队异族武士的护卫下,一辆马车缓缓驶入巷中。那马车形制也与中原不同,车身宽大,以深色硬木制成,雕刻着猛兽与雄鹰的图案,车轮包着厚厚的铜皮,行驶起来却异常平稳,几乎无声。车窗紧闭,垂着厚厚的、织有奇异图腾的毛毡帘子。

马车在胭脂铺子门前停下。异族武士们迅散开,呈半圆形警戒,将马车和铺门围在当中,手按刀柄,眼神如电。

马车门开了。先下来两个中年女官,穿着样式庄重、料子华贵的锦袍,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金玉簪钗,神色恭谨中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与威严。她们落地后,立刻转身,伸出双手,小心地搀扶。

一只苍老、布满深褐色斑点、指节有些变形、却依旧稳稳当当的手,搭在了女官的手臂上。

然后,一位老妇人,缓缓地,从马车中探身而出。

喜欢长安胭脂铺请大家收藏:dududu长安胭脂铺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洛明轩虞可星

洛明轩虞可星

出来。小伙子,等过完年,我...

穿成黑月光恶女,深陷虐文修罗场

穿成黑月光恶女,深陷虐文修罗场

顶级社畜江宁一朝穿书,被恶女系统强制绑定,要求她欺负男主,威胁男主,把嚣张跋扈,目无王法进行到底,最后被黑化男主报复到家族破产,死无全尸就奖励她一百亿并回到原来世界。一大长串的任务江宁只记住了三个字一百亿!太好了,贫穷的她有救了。积极响应任务的江宁把恶毒进行到底。常年受她迫害,因为缺爱从而爱上女主的亲弟。江宁反手...

苏时屿于适

苏时屿于适

人生若只如初见时苏时屿于适结局番外免费看是作者泡泡鱼又一力作,都要冒尖,于悦不高兴的敲敲自己的碗。哥,我的呢,我也想吃虾。于适终于将最后一只大虾扔进了于悦碗内。而于悦也心满意足的吃了起来。于适比苏时屿体贴太多,他总能关注到我突变的情绪,他总是提前部署好一切,而我只用按照他的步子来。原来爱与被爱这么明显。其实结婚前的苏时屿对我还是极好,可现任终究抵不过白月光,黎塘的到来将苏时屿对我的好杀得片甲不留。或许,我只是黎塘离开这些年的替代品罢了。半年过后,我和于适的婚期终于定了下来。在这半年里,我再也没见过苏时屿,或许他真的已经从我生活中消失了。婚期准备得热火朝天,正值春季,所以于适将婚礼订在了室外。春意盎然,微风里夹杂着几丝凉意,我穿着薄薄的婚纱,缓缓朝于适走。台下众亲友不断欢呼,我通过人群,竟在...

姜时愿沈律初

姜时愿沈律初

快步走出了宁德侯府,气冲冲地上了自己的马车。本要直接回家,忽地转念一...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