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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都是沈总兵亲自操练出来的重锏手。”许守白不禁语气崇敬地感叹道,“沈总兵许多年前就已经组建了这样一队重锏营兵,这下真的派上用场了。”
谢逸清这回却没有立刻接下话茬,默然几个呼吸后才应声:“自然,沈总兵自前朝开始,即任拱卫皇城的禁军指挥使一职,后为大局计,甘愿归于太祖麾下听其调遣抵御北蛮,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待此地事毕,还想请许参将帮忙请教沈总兵,到底是什么病症,竟让前朝皇族一朝覆灭。”
许守白俯首抱拳称是之时,一直沉默的尹冷玉抬首望着阴云开始聚集的天空,声音清冷地提议:“贫道亦有一计,以贫道及贫道师妹之力,可在那坞堡周遭布下一座三十六雷总辖咒阵,依次降下三十六道天雷,大约能助二位一臂之力。”
谢逸清侧眸看向还在愣神的李去尘,不自觉地摩挲着她的指背,嗓音略带担忧地问道:“尹道长,这咒阵是否会对小道士有所影响?”
“不会。”尹冷玉强迫自己挪开视线,不往那二人肌肤相亲的双手上落去,“师妹较在南诏时已进步许多,此次还有贫道主持阵法,定不会让她再受反噬。”
说罢,她用那双静水流深的眼眸,暗示意味十分明显地盯着谢逸清。
虽然师妹不愿意表露,可她偏要趁着师妹魂不守舍时,让谢逸清知晓这个事实。
爱慕一个人,为那人做了什么,以她自己的经验,是要让那人知道的,不然只可能徒然付出真心。
果然,不出她所料,谢逸清眼睫即刻垂了下去,将眼底细微的痛楚和心疼一并遮掩了起来,只是握着师妹的手指关节都用力地泛了白。
“就依尹道长之言,正巧的是今夜大约会有雷暴雨,因此引雷而降并不会显得突兀。”谢逸清试图稳住声音,却仍然有些颤抖。
目标已然达成,尹冷玉不动声色在心里颇为满意地清点起咒阵所需材料。
“既然已经敲定作战计策,那我们即刻继续赶路至坞堡前驻扎?”许守白没有觉察出氛围的变化,一心想要奔赴战场完成使命。
“自然。”谢逸清颔首同意,还是未放开李去尘的手,牵引着她一同打马在队列旁前行。
要事已谈妥,许守白驭马跟随在谢逸清身旁,按捺不住重逢的欢喜没话找话道:“今天可真是闷热啊!”
嗯,多年一晃而过,离了正事,她还是那个私下里笨嘴拙舌的许守白。
谢逸清有些好笑地睨了她一眼,淡声接下这无趣的寒暄:“是,今天真是闷热。”
得到回应的许守白继续正常发挥:“感觉这是今年入夏来,河西最热的一天!”
“是,今天是河西最热的一天。”
谢逸清不由得勾起了唇角,轻笑了一声。
这般对话虽是无甚营养,却骤然让她仿佛回到了当年战友如云的日子。
只是……她们怕是都已经重入轮回,现下皆为垂髫小儿了。
“守白。”谢逸清低声叫住许守白,“你怨我吗?”
怨我当年公然违背母亲调遣的军令,与你们凭借计谋与肉身,面对北蛮五万铁骑,以至于在潼关几乎全军覆没,才为渭州城二十万百姓挣得染血的生机。
怨我当年假死后沉溺于失望与消沉,从未想过知会你们一声,让你们白白悲痛和伤心一场。
但好似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许守白顿时露出了一副木讷不解的样子,眼瞳睁大口齿不清地回答:“怎会!是末将哪里做得不好了吗?哦哦对,我不该砍你,那你罚我吧,我……”
“又在妄自菲薄些什么。”谢逸清瞧她慌乱无措的样子,立刻肃声开口制止,“早和你说过,这个毛病要改。”
许守白茫然地将眉毛提起,又直白莽撞地开口:“那你……我们也早和你提过,不要说这种笨话!”
知晓了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将胸膛挺起,十分耀武扬威:“珑琥营死而不悔!”
听闻此言,谢逸清猛然扭首看向许守白。
扪心自问,那一战亲信尽亡,她无比痛心,可亦是从不后悔。
她的战友们都是铁血军士,一心装的是攘外安内天下大定的雌心壮志,因此即使最终埋骨潼关也算是壮志得酬死得其所。
可这些年午夜梦回时,她却总是大汗淋漓地惊醒,一遍遍怀疑自己当时的决定。
自己当时真的是对的吗?
在动荡不定又风雨如晦的年岁,她们是她亲自遴选又亲自送葬,朝夕相伴且生死永隔的亲密战友。
她们,会在九泉之下,憎恨天真无畏的自己吗?
直到当下这一刻,她多年的自我怀疑被许守白豪掷一言彻底击碎,转瞬散落在这片埋葬忠骨的土地上。
“守白,活着真好。”谢逸清笑叹道。
活下来的人替她们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事。
“当然!为了珑琥营,为了陆将军,为了谢将军,我们还要砍下那北蛮可汗爬满虱子的脑袋!”
许守白谈及此事,激动地右手作持刀下劈状,快速掀起了一缕热风。
二人谈笑间,整支队伍已抵至那羁押着百名军尸的坞堡前,隐隐有堡内尸吼声伴随着空中轰雷声陆续传来。
“就地休整!”许守白朗声下令,众人皆止步席地而坐。
谢逸清先行跃下马,接着双手扶住李去尘失神无力的身体,将她接下了马。
李去尘仍然不敢与谢逸清对视,她不能确定谢逸清亲昵温和的表象背后,实际到底对她是什么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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