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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将她从嗷嗷待哺的婴孩养到如今,却一直不曾松口为她授箓,是否也是因为介意她是北蛮王族血脉,所以从未打算将她收入门下,让她做一个名正言顺的徒儿。
胡思乱想之际,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所得到的一切,诸如师傅的教诲,师姐们的爱护,是不是都是虚假的?
她们是不是仅仅因为,不忍放任一条刚刚出世的人命就此消散,才将自己带在身边?
若是如此,自己在苍茫天地间,竟犹如无根浮萍,又有何处可归属?
一刹那千头万绪几乎要将李去尘吞没,她越是思索越是惶然得全身轻颤不已。
在这极度无助的时刻,李去尘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谢逸清,却又忽然想起,她的娘亲在数年前,亦是死在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北蛮王族刀下。
甚至她母亲的死,亦可以说是北蛮王族作为起因所导致的。
谢逸清定然是恨透了北蛮王族的,昨日她在那符家村中,仅仅是看到王族豢养的鹰尸,恨意便已经倾巢而出不加掩饰了。
得知如此真相,她会如何看待自己?
她会怀疑自己接近她,是另有图谋吗?
然而许守白仍在恪尽职守地向自己的少将军汇报,字字如军刀将李去尘的心捅得千疮百孔:“故而末将怀疑,此人可能是北蛮安插的……”
“许参将!”
一声仿若万钧之重的低沉呼声自李去尘身旁乍响,如同轰雷掣电骤然划破万里晴空。
“身为边境将领,凡事谨慎敏锐是一件好事。”谢逸清克制着隐怒缓缓开口。
论旧情,许守白是跟随她多年前在天险潼关视死如归以卵击石,以五千步兵设阵抵挡北蛮五万骑兵,护佑渭水城二十万百姓活着撤离的生死之交。
在那一战中,她的亲信几乎全灭,只余下许守白在内的寥寥几人。
论军事,许守白是漠北军参将,身负一份守卫西北安定的责任,她凭借经验对所见的每一人保持审慎和提防的态度,能够让麾下兵士和西北防线活得更久。
因此,于情于理,她如何能怪罪许守白?
可这并不意味着,她会放任旧部战友揣测她的心上人。
谢逸清伸手覆上李去尘满是冷汗的掌心,向她的旧友斩钉截铁道:“李道长,是我信重之人。”
“见她如见我,不可猜忌。”
????????
作者留言:
开始,对尘宝的发色和瞳色就有多次交代了哦,有宝猜到这个身世背景嘛?[狗头]
河西乱(七)
许守白略微一怔,目光不由得在面前二人交握的双手上一掠而过,嘴唇张合了数次,最终守住了作为旧部的本分:“末将领命。”
“我乃布衣,许参将不必如此恭敬。”谢逸清言谈间,从怀里抽出手帕,细致地替李去尘抹去了手心虚汗。
她们重逢后,与北蛮王族骑兵交过手的谢逸清,早就注意到了暗藏在李去尘血肉里的秘密。
其实只要细看一眼便知,她的发色和眼瞳并非全然是中原汉人的模样。
可那又怎样?
这等种族身份,又算得了什么?
不管她是汉人,或是北蛮王族,她仍旧是自己的童年青梅,是天真无邪的下山道士,是自己可以托付性命的生死之交。
亦是自己的意中人。
既然如此,自己与北蛮王族的仇怨,统统与她不相干。
缓缓替垂首出神的李去尘将蜷缩弯曲的手指抚平,谢逸清并未选择在此时出言平添她的烦恼。
身世事实对她来说重若泰山,却也轻如鸿毛。
她生性聪慧伶俐,总会理清满腔愁绪,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许参将是打算,白日攻下坞堡?”依然紧握着李去尘的手掌,谢逸清抬眸朝着许守白发问。
漠北军百人所驻扎的坞堡,是一座宽近三十丈、长近五十丈的方形夯土堡垒,设制极其易守难攻。坞堡外墙厚一丈、高三丈,仅设一扇窄门供出入,四角均设有瞭望哨塔,塔下内坞为戍卒营房及粮仓。
“并非如此,定西城恐混入北蛮探子,不宜闹出太大动静,而白日攻城太过惹人注目,故而末将计划装作换防模样,在今日晚间再做行动。”
有一种久违的被少将军考校的感觉,许守白小心翼翼地道出了心中所想。
“不错,此处尸傀亦是日光盛时活跃,日暮后想必行动稍有迟缓。”谢逸清轻声赞同,“而后呢?”
“末将打算午夜利用攻城云梯,派遣精兵先行抢攻坞堡四周哨塔,再由哨塔下行至内坞,逐步除去尸变士兵,最终收复坞堡。”
谢逸清思量片刻,又引导许守白考虑新的问题:“就依许参将之策,可尸傀需得被斩首或毁坏头颅方才死去,然堡内漠北军尸不免头戴铁盔身披战甲刀剑难入,许参将又该如何对付?”
“出发前沈总兵已交代末将。”许守白抬手示意营兵将兵械车上的篷布掀起一角,百余支四棱无刃的重锏便暴露在河西此刻稍有潮气的大风中。
“我军甲防甚坚,故而只能依靠重锏对披甲军尸造成钝击伤害,即便不能打碎它们的头颅,也要打断其四肢骨骼,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
谢逸清闻言面露一丝赞赏:“许参将,士别多年,当刮目相看。”
许守白有些羞赧得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一贯坚毅的神情中显现了几分质朴的笑意:“方才末将所言,皆为沈总兵之高见,末将不敢自居。”
“可是,重锏不似寻常刀剑,极难挥舞杀敌,对所持之人要求甚高。”谢逸清眉尖微蹙,又向许守白确认,“这队营兵是否能够自如挥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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