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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完美”,反而像一层薄纱,遮住了某些可能存在的、不为人知的真相,让他心底那一点关于信任与怀疑的种子,非但没有被铲除,反而悄然生根芽,滋生出更多的不安。
这一切,真的会如同文相所展现的那般,一路畅通无阻,直抵真相吗?
回到虞衡司衙门,出于一种莫名的、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感与职业性的警惕,林澈第一时间便加强了对鲁老汉所在后衙厢房的安保措施。
他不仅增派了双倍的心腹人手,明哨暗哨结合,还将轮班制度调整为最信任的几人内部循环,并特意严厉吩咐,任何陌生面孔,无论以何种理由试图接近鲁老汉所在的院落,都必须立刻、无条件地拦下并火上报于他,不得有误。
紧接着,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闭门谢客,将自己反锁在值房之内,铺开奏折专用宣纸,研墨润笔,开始字斟句酌地草拟奏折。
他要将现皇木厂旧案关键新证据、并据此恳请陛下下旨重审此案之事,以最缜密严谨、有理有据的言辞,火禀明皇帝。
此事必须尽快捅到御前,形成定论,借由皇权的最高干预,方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可能出现的变数与来自暗处的阻挠。
然而,命运的转折,往往就生在人意想不到、自以为准备万全的时刻。
就在当天夜里,月黑风高,万籁俱寂,连巡夜的更大梆子声都显得格外遥远模糊之时,一名原本负责在厢房外院值守的衙役,竟连滚带爬、面色惨白如纸、如同白日见鬼般冲进了林澈仍在挑灯疾书的书房。
声音因极度的惊恐与慌乱而彻底变调,尖锐刺耳:
“大人!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那位…那位老工匠鲁老汉…他…他不见了!厢房里是空的!”
“什么?!”林澈手中那支蘸饱了墨汁的狼毫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刚刚写了几行的奏折草稿上,瞬间晕开一大团污黑的墨迹,他也顾不上了,猛地从案后站起身,只觉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上头顶,四肢百骸都为之一僵,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几乎是用吼的,立刻带上一众被惊动赶来的亲信衙役,火赶往安置鲁老汉的那处独立厢房。
房间内陈设依旧整齐,桌椅板凳各归其位,并无任何打斗、挣扎或强行闯入的痕迹,安静得诡异。
床铺上的被褥有些凌乱,被子被掀开一角,似是有人在睡梦中被惊起或自行匆忙起身所致。
桌面上,一盏粗陶油灯尚且散着微弱的、温温的余热,灯盏内的油液也未完全耗尽。
而就在这盏油灯粗糙的底座之下,赫然压着一张皱巴巴、像是从什么废纸上随意撕下的纸条。
林澈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起那张纸条,指尖甚至能感受到油灯底座传来的微弱温热。
他迫不及待地就着身后衙役赶忙举起的灯笼光芒,定睛看去——只见纸条上用颤抖而潦草、仿佛写字之人正处于极度恐慌状态的笔迹,仓促地写着一行字:
“大人恩情,今生难报。但小人一家老小性命攸关,实不得已,不得不走。罪民鲁大木叩。”
字迹歪斜扭曲,多处笔画断续,透着一股绝望下的慌乱与急迫,绝非从容书写,更似被人用刀剑逼迫着仓促写就。
“搜!立刻给我搜!封锁衙门所有大小出入口,许进不许出!派人到附近所有街巷、民居、废弃房屋仔细搜寻!他定然还未走远,或许就藏在附近!”
林澈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与那股不祥的预感,厉声下达命令,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然而,一番大规模、地毯式的彻底搜查,几乎将虞衡司衙门及周边翻了个底朝天之后,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鲁老汉,连同他可能存在的、被用来威胁他的“一家老小”,就如同人间蒸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林澈独自一人站在清冷空旷、只有夜风呼啸而过的庭院中央,冰凉的夜风吹拂着他单薄的官袍,带来阵阵寒意,却丝毫吹不散他心头的重重迷雾与那彻骨的冰冷。
他自认安保安排得已经极为周密,几乎是滴水不漏,消息究竟是如何走漏的?是哪一环出了纰漏?
是谁,能有如此通天的本领,在他的严密布防之下,如此精准地找到并威胁到了鲁老汉,并能让他心甘情愿(或者说,是在极度恐惧之下被迫)地自行离开这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庇护之所?
对方的手段,简直可谓无孔不入,精准狠辣,令人思之胆寒。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孙主事——衙门里那位资历最老、平日寡言少语的老吏,踱着步子缓缓上前,脸上带着欲言又止、极其复杂的沉重神情,他凑近林澈,将声音压得极低,谨慎得仿佛怕惊动什么:
“大人,事已至此,证人已失,有句话……下官思索良久,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澈此刻心乱如麻,满腔的挫败感与愤怒交织,闻言猛地皱眉看向他,语气带着不耐与急切:
“孙主事,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但说无妨!”
孙主事深深地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沧桑与忧虑,他的目光扫过那间此刻显得空空荡荡、透着几分诡异的厢房,意味深长地低语道:
“大人,您不觉得……这位鲁老汉,他来得实在是过于蹊跷、时机过于巧合,而这走得……也未免太过突兀、太过干脆利落了吗?”
他稍稍停顿,浑浊的老眼仔细观察着林澈脸上神色的细微变化,才继续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缓缓道出更惊人的话语,
“下官人微言轻,但在衙门里待得久了,总记得一些旧事。我依稀想起,大约三年前,王侍郎查办此案,到了最紧要、几乎快要触及核心的关头时,似乎也……也曾有过那么一两位看似关键的‘证人’如同天降般突然出现,提供了一些指向异常明确的所谓‘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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