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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图穷匕见（第1页）

经过仔细核对，在几处关键的区域，图纸上标示的边界线画得颇为模糊，用的是虚线或标注着“依惯例”等含糊字眼。

更有甚者，他现不同年份、不同工匠绘制的图纸之间，对于同一段边界线的位置，竟然存在着明显的前后不一致、相互矛盾之处！

那张佥事昨日所说的“边界模糊”，并非虚言，但这模糊的背后，显然隐藏着刻意营造的操作空间和不可告人的目的。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真是处心积虑！”林澈放下手中最后一张明显有问题的图纸，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不再犹豫，立刻扬声唤来值守的书吏，清晰而迅地吩咐道：

“即刻持我的名帖和虞衡司公文，前往将作监，请刘监正或其最能干的副手，立刻带上一应熟练的勘测工匠与标准仪器过来一趟。就说本官有紧急公务，需会同他们将作监，重新、精准地勘定西苑北界，不容有误！”

命令刚传下去不久，郑友德不知从何处听得风声，急忙忙地赶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真切的担忧与极度的不赞同。

一进门便压低声音劝道：

“林大人，林大人！此事还需三思啊！兵部的人，尤其是牵扯到庞家和神机营的，那在京城是出了名的跋扈难缠，是能轻易得罪的吗？他们既然看上了那点边边角角的土地，想必也是得了上头默许的，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他们便是了，何必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般的小事，去硬碰硬呢？息事宁人，退一步海阔天空，方为在官场立足的上策啊！”

林澈面色一正，目光锐利地看向郑友德，语气坚决，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郑大人，此言差矣！土地疆界，关乎国本，涉及皇苑尊严与朝廷法度，岂是能随意含糊、拱手相让的小事？今日我们含糊一寸，明日他便敢理直气壮地进占一尺！

“长此以往，国法何在？现在边界不清不楚，若我们草率动工，任由他们插手，将来一旦酿成更大的纠纷，或是被都察院那帮御史抓住把柄，参我们工部一个‘擅划皇苑、私授兵部’的滔天罪名，到时候，你、我，乃至整个虞衡司，谁能担待得起？必须按原始图纸与规制，重新勘定，厘清界限，一切按朝廷的规矩办！此事绝无通融余地！”

郑友德被他这番义正辞严、又占尽道理的话噎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还欲再劝说什么“灵活处事”、“人情练达”的道理，外面已有胥吏快步进来通报：

“大人，兵部张佥事到了，说是来商议勘界之事。”

话音未落，只见那张佥事已经带着几个身着笔挺戎装、手按腰间佩刀的武官，一行人态度倨傲，不等通传完毕，便径直闯入了林澈的值房，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

“林郎中，倒是勤勉，这么早就开始办公了。”张佥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图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既然林郎中昨日无异议，那咱们这就去现场实地勘定那段地段吧？我们也省的再跑一趟，连丈量用的步弓、绳尺等一应工具，都自备带来了。”

他语气急切，带着一股不容置疑、仿佛事情已然拍板定案的气势。

面对张佥事那咄咄逼人、仿佛下一刻就要强行拉人去现场的气势，林澈却不慌不忙地站起身，神色平静如常，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有劳张佥事亲自跑这一趟，还如此周到，自备了丈量工具，实在客气。不过，”

他话锋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对方带来的那几件看似粗糙的步弓绳尺，“下官思忖着，此事关乎西苑与神机营两地界限划分，非同小可，涉及皇苑尊严与朝廷法度，还是严谨周密些为好，以免日后再生枝节。故而，下官已先行派人去请将作监专司勘测丈量、精通此道的官员前来了。

“他们将作监的工具更为精准标准，经验也更丰富老道，于此类事务上素有权威。依下官浅见，还是等他们到了一同前往勘测，届时共同见证，出的结果方能令各方信服，存档备查也清晰明确，免得日后你我双方，乃至其他衙门，再因此生出什么不必要的争议。张佥事，您说呢？”

张佥事一听这话，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如同蒙上了一层寒霜，语气也瞬间冷硬如铁，带着明显的不悦与质问：

“林郎中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信不过我们兵部办事？觉得我们这些武夫粗手笨脚，会在此等小事上舞弊作假不成？”

他身后的几名武官也同时向前逼近半步，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值房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下官万万不敢有此意，张佥事言重了。”林澈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谦和甚至略带歉意的微笑，仿佛全然感受不到那迫人的压力，但话语却寸步不让，绵里藏针，“只是，朝廷工程事宜，尤其是涉及疆界土地，自有其既定的章程与制度，此乃祖宗成法，非你我可随意变更。勘界测地，确认权属，本就是将作监的份内之职，由他们主导进行，出具正式的勘测文簿，方才合乎规矩，日后归档备案、对上对下也都有个清晰明确的交代。

“你我皆非此道专才，若贸然行事，即便秉公之心，也难免因技艺生疏而有所疏漏。让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结果方能经得起推敲，此乃正理。下官也是为了避免日后麻烦，绝无质疑兵部同仁操守之意，还望佥事大人明鉴，体谅下官依法办事的苦衷。”

双方正在值房内僵持不下，空气仿佛凝固，门外适时地传来了胥吏清晰的通报声——将作监的官员到了。

为的是位须皆白、脸上布满深深皱纹的老监正，姓刘，在工部是出了名的一丝不苟、只认死理、不通人情世故的老技术官僚，其固执刻板之名，各部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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