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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待黄昏。
阿慈眼睫颤动,从昏沉中醒来。她朦胧的视线刚一聚焦,便被三张俯身望着她的面孔填满。
最近处,是二狗那张她还没看惯的丑脸;稍远些,是一张眉宇开阔,温和憨帅的面容,想必就是那石妖。
而在他们之间,一张女子面孔好奇地探头瞅了她好几眼。梨涡浅浅,眉眼弯弯,清甜至极的容貌倒是和她那惊人的强悍意志,完全不符。
她俯下身,声音还带着点虚弱,却笑得很讨喜:“你终于醒啦,多亏了你和二狗,我和砚山才活下来。”
阿慈舔了舔嘴唇,没先应她的话。而是在坐起来之后,赶紧看向自己那堆宝贝,将其收回了纳虚戒里,剩余放不下的又去催二狗。
那女子并不介意阿慈这生怕她们觊觎的反应,还是那副讨喜的样子道:“我唤做穗宁。你不要急,东西都是你的,我们不会抢。”
她身旁的砚山闻言,沉默地点了点头,庞大的身躯向后退了半步,以示毫无威胁。
阿慈就跟没听见没看见一样。她的意识仍在纳虚戒中翻找,直至触摸到那几样最要紧的物事,确认无误,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她退出心神,二话不说先亮出了食盒,打开捧了饭碗,扒拉了几口热菜,她也没心思寒暄,一点多余废话都没有,单刀直入:“你们四象宗为什么会被灭门?你俩修为多高,为什么就你们两个活了下来?”
她将饭菜吞咽下去,又问:“你们宗主呢?凶手到底是谁?”
砚山看向穗宁,后者嘴角维持不住含笑的弧度,张口有些破碎:“这场大火,烧了七日。”
阿慈愣住。
穗宁嘴角那抹强撑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抬起手给自己扇了扇发红的眼睛,好让自己能正常说话。
“我和砚山是七日前,天黑回的宗门。”她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后的颤音:“回来时…这里已经是火海了。”
她顿住,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一旁的砚山将大手轻轻地按在她颤抖的肩上。
“然后…我们看见…”穗宁的瞳孔放大,仿佛自己又是再次置身于那噩梦般的场景:“师父,长老,师兄师姐…所有的人,所有的灵兽…他们都在哭……”
“一边哭,一边...拼命地…互相厮杀。”
“师父说,是宗主...催动了四象阵法,借了地脉之气,放了这把大火。”
阿慈心口发闷,对着酒壶一饮而尽,她张口,透了酒气:“那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那么多匕首。”
穗宁欲哭无泪:“是师父...”话一说出口便击垮了佯装,她猛地蜷缩起来,将前额重重磕在膝盖上。
“行了,别再说了。”阿慈打断她,将食盒往前推了推:“吃不吃?你们修仙的我知道不会饿,那喝点儿。”
这回是砚山先伸出的手。他取了酒壶,仰头便灌了一大口,另一只手还拿出一酒壶递给身旁的穗宁。
穗宁指尖微微发白。她接过,小心地抿了一口,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痛苦,让她豁出去一样猛的大口吞咽起来。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滑至鬓处。她抬手去擦,已分不清擦去的是酒还是眼泪。
一杯接一杯,三人默然对饮。
二狗始终双手环胸,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们。
可那酒香一直萦绕在他鼻尖。气味不像花香,不像其他人族菜色一股烟火气,是一种带着刺激性的味道。
一种源于兽类本能的好奇。
二狗垂眸,盯着食盒里摆放整齐的酒壶。他伸手拿了一壶,打开封口凑近闻了闻,不太好闻。
他皱眉,嫌弃得很,可还是尝试性地舔了一口,没尝出味儿来,随后仰头便灌下一大口。
瞬间。
二狗仿佛遭受了某种不可置信的攻击。强烈的辛辣感如同火焰般在他口中炸开,顺着喉咙一路烧灼下去。
他都没能秉持住,逞强都没想起来,吞了多少就喷了多少。招笑得很,他吐了舌头,急促地哈气,手都变成了爪子顺着喉咙一路挠到了肚子。
整张脸皱成一团。
他气恼,将酒壶给砸了个稀巴烂。
阿慈被逗笑,噗嗤一声又把自己给呛了,几声咳嗽咳得脸都泛红。
偏偏她还抓了二狗衣袖,嘶了一声,张口骂他:“你知道那酒多贵吗?你就给我砸了?你不知道什么是酒你喝什么...你得赔我。”
说完继续咳。
二狗想甩开他,可半蹲在地上的姿势不大利索没能甩开,只好继续吐着被辣得发麻的舌头。被骂多了,他也烦,哈着气道:“聒、噪。”
这点闹剧冲淡了弥漫在周围那浓得化不开的苍凉,可心中无法忽视的空,却也映衬得那份哀恸,更加真实与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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