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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来其七
训练结束以後,两人又是一起坐公交回去。
十一月份的晚上七点,太阳早落山了,那种泛着冷气的灰蓝色罩在上空,逐渐变得漆黑。
39路公交车外面漆着上黑下绿,经典得好像能闻到年岁的配色,里面,拢共也不过那麽几排座位,大巴一样的老硬皮椅子基本都蹭破了塑封皮儿,有黑色,也有代表老幼病残的深蓝色,经年的深斑早已洗刷不掉。
有老人,有年轻人,穿着这个季节的薄外套,挎个包,坐着,不时擡头看车站表,交谈。叮叮咚,前面显示到站的电子屏滚动着,偶尔乱码。
得使劲抠那个黑塑料壳,才能把车窗呲啦啦抠开一点点,从两层贴膜玻璃的空当里,呼吸到外面的空气。仍旧是汽油味,兑了些冷风。
美男子双手抱着前面的座椅靠背,垫着下巴。乌黑长发落在肩上,随着他的张望不时摆动,轻扫,就像某种犬科动物的尾巴。
虞择一打量着——啊,这就是黎县。
来了小半年了,他早就知道黎县的公交车跟鹤县的长的不一样,可还是要多坐几次,才能习惯这种微妙的差异。别人旅游,可能喜欢看景点,看文物,但虞择一偏偏就喜欢散步,喜欢坐公交,喜欢看公交车椅背上的死皮,喜欢看路边的每一个人。也不必非是旅游,只是到一个地方,走走就好。
将遴就坐在他旁边,闭目养神。只不过这时候眼睛睁开了。
比起相信眼前这家夥对着一片穷乡僻壤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狗样,他更愿意相信——“你晕车了?胃不舒服?”
虞择一摇摇头,向後靠在椅背坐好,说:“我从风里闻到雨味儿了,要下雨了。”
将遴:“狗鼻子。”
虞择一:“……”
下一秒——
轰!
打雷了。
嚓!
还打闪。
瞬间劈开苍穹的电光照亮夜色,两人从天空中一片黑压压里辨认出——那不是夜空,那是乌云。
真的要下雨了。
将遴默默补了一句:“乌鸦嘴。”
虞择一:“………………”
将遴:“你带伞了吗?”
虞择一:“怎麽可能,我从来不看天气预报。”
将遴:“那待会儿下了车先回店里躲雨吧,近一点。”
虞择一听了,说:“这麽浪漫,在雨里一起跑。”
将遴:“……你有病吧。”
硬邦邦的四个字从他嘴里淡淡蹦出来总是让人觉得特别好玩儿。
虞择一笑着看他:“怎麽了?想象一下,待会儿下了车,大家都没带伞,大家都往家跑,素不相识,却一起淋同一场雨,说不定还会在某个屋檐下碰面。”
他说着,外面又打了一阵响雷,浓重的湿气从窗缝里吹进来。
于是。
前面准备下车的老太太们纷纷从包里掏出折叠伞。
虞择一:“………………”
将遴平静陈述:“现在这天底下只有两个傻子不知道带伞,一个你,一个我。”
虞择一:“你这说法更浪漫。”
将遴:“你有病吧。”
.
到站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狂风大作,这季节的冰冷雨水就像冰锥一样根根戳在皮肤上,体感上像被寒冰射手喷了。
公交车啪嗒甩开门,反弹给寒某两泼冷水。虞择一半扎着马尾,四下看了看,跳进密集雨帘,转身,还扶了一把将遴。
啪嗒,又甩两泼。车走了。
风吹雨打,眨眼间,两人就淋了个湿透,发尾一缕缕开始滴滴答答。冷得打颤。
将遴一边沿着马路迈步往记忆里的方向走,一边擡手撸了把头发,向後耙梳,雨水淌过额头。闭下眼。忽然,他听见旁边的家夥说:“我的小店长~三,二,一!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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