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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花了一点时间平复情绪,然后穿衣下床,走了出去。
仲春的夜是有颜色的,灯笼吊在枝头,能看见一树开好的玉兰和娇俏的迎春。这样的景致映进眼睛里,实在比任何时候都懂得讨喜,身后开了一扇门,姜梨闻声回头,看到了轻袍缓带,但似乎同样情绪不高的付锦衾。
“怎么起来了?”姜梨问。
两人脸上都有几分意外,天晚了,按理都该沉在梦里。付锦衾反手关上门,眉峰若蹙,“你不是听见更声醒的?”
“更声?”姜梨楞了愣,刚说完就听见一嗓子: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是拂尘老道的声音,这人是把烟嗓,腰上常年别着一根烟管,细听还有不上不下的痰声,姜梨都想替他清一下喉咙。
这人喊更不是一天两天了,姜梨这段时间由于忙着跟自己吵架,很少注意这些动静。付锦衾觉轻,每次都会被他喊醒。
“你这是准备去掐死他?”姜梨问付锦衾。
“你是怎么回事。”付锦衾看看姜梨,她不像被吵醒的。
姜梨不想说她和鬼刃吵架的事,“睡到一半饿醒了,想去后厨找点吃的,可能晚上没吃饱。”
付锦衾没那么好糊弄,反手关门,提醒道,“你晚上吃了三碗米饭,和一整只盐水鸡。”
“吃了这么多吗?”她最近饭量确实不错,老冯说跟她用的药有关系,身体大量亏空,就需要在食物上进补。
“但我现在还饿。”这么一说倒像成了真,之前打更的时候,中途回来也会吃点儿,姜梨不知道是不是习惯成自然,反正脑子里真跳出来一样想吃的。
她很认真地问付锦衾,“你想吃炸鱼吗?就是那种用面和鸡蛋裹上一层浆子,下到油锅里炸透的鱼。外焦里嫩,咸鲜酥脆,再配一碗茶泡饭,简直下饭佳品。”
大半夜就怕遇上这样的人,本来不饿,楞把人形容饿了。
两人开始不约而同的往后厨走。
炉灶上的火早冷了,炉台上倒真有一条黄鱼,两人转而观察彼此。
“会做吗?”
问谁呢?
付阁主的表情明显只会吃,但是他在犹豫一番之后,主动拎起了鱼尾。
“真想吃?”他问姜梨。这个时辰不可能现买,付记只有一个厨子,叫他起来意义不大,做出来也不见得能吃。
“真想。”姜梨点头,这是实话,脸上也有切实的担忧,“你知道接下来怎么做吗?”
付锦衾把鱼整个拎起来,说就这样,“扔进去,炸。”
姜梨舌头抵着嘴角,上下左右地看,“还有鳞呢,不用收拾一下?”怀疑他很有可能不如刘大头。
付阁主在此之前从没动过灶台,视线在鱼和锅之间穿梭一遍,忽然道,“来个人。”
折玉、听风立马掀开帘子进来,应了声“公子。”
“把鱼收拾了。”
谁也没敢问你大半夜吃哪门子鱼,他让收拾他们就闷声动手。先刮鳞后开膛,他们对这个活不是很熟,分不清哪个是内脏哪个是鱼籽,里外掏了个干净,全扔出去了。
剩下的时间就是烧油,等油的功夫付锦衾调了个浆子,按姜梨的说法,盆里倒点儿面,打个鸡蛋,再加水,筷子搅一搅,水似的,一看就挂不住浆。
姜梨给他出主意,“你加面。”
面加多了就加水,水加多了再加面,等到浆子调成浆糊状,都够炸一盆鱼了。
“看着好像还行。”折玉在付锦衾的示意下在鱼身上裹了一层浆。谁也没想起把鱼腌一下,好像这东西天然就是咸的。
“扔里边吧。”付锦衾抬了抬下颏。
调浆子的时间太长,油锅早就烧滚了,折玉拎着鱼扔进去,滋啦一声,全是烟!紧接着火苗不知道怎么一跳,锅边起火了,火势还挺汹涌,再然后,整口锅都烧着了。
姜梨本来就在防备着意外,一看情况不对,提起裙子撒腿就跑。
付锦衾从头到尾从容自若,只在她逃跑时蹙了下眉,一只手拎住她的衣领,她还要往外蹿,又被抓住了脖子。
“跑什么?”他垂下眼看她,脑子里跳出一句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就她刚才那个速度,冲进去把她包裹收拾收拾,回对面“娘家”都来得及。
姜梨说,“不跑等着被炸死么?你没看到那个火势?”
一口锅盖准确无误地落在冒火的锅缘上,付锦衾收回手。
“这不就没了么?”
“是,没了,那鱼呢?鱼你不管了?那锅还炸着呢。”不是她胆小,小时候胖丁做饭炸飞过一口锅,从那以后她就不怎么进厨房了。
锅里仍然有辟里啪啦的声响,动静还不小,闷着跟鞭炮似的。
付锦衾处变不惊,一直都有沉着淡定的姿态。
“盖一会儿就熟了。”
他说得认真,不像玩笑,姜梨看着他撩开帘子坐到昏着灯的铺子里,真没再管那鱼,最离谱的是折玉、听风也跟着出来了,一个伺候喝茶,一个在边儿上打呵欠。
折玉见她一脸讶异,善解人意地解释,“刘大头做饭就这样,切好了扔锅里,翻两下就盖盖儿,隔一会儿就能吃了。”
姜梨怀疑他们是被刘大头带偏,他们坐那儿等着,入乡随时,她也只好等。
事实证明,隔一会儿不是熟了,而是糊了。
折玉闻到挺大一股焦味儿,终于去锅底把烧得正旺的柴火给灭了。听风跟在锅边等了一会儿,动静渐小之后才再次掀开锅盖。
“公子。”两人端出条焦鱼,仿佛刚进行完一场火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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