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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年靠着车窗,支着下巴,望着望月崖的山门在视野里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这才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唐卿。师兄正闭目养神,折扇随意搭在膝头,侧脸线条在晨光勾勒下清隽如玉,长睫低垂,呼吸均匀,仿佛已沉入调息之境。
“师兄,就这么干坐着?”沈年指尖灵活地转着随身玉佩,语气带着几分闲散的慵懒,“这可是咱俩头一回单独下山办差,永春城的糖葫芦听说裹的是蜂蜜,亮晶晶的;那糖画师傅手艺绝了,画的龙凤能飞天;还有楠师兄念叨过的那家酱肘子,据说去晚了连味儿都闻不着。”他语速不快,字句清晰,眸子里闪烁着少年人特有的、对新鲜事物的盎然兴致,“对了,你说待会儿若动起手来,那鬼修见了我这手剑法,会不会吓得魂飞魄散?”
唐卿被他叨扰得睁开眼,无奈地瞧着他:“小师弟,你这心思,能不能多分几分在正事上?从出门起,你这话头就没离开过‘吃’和‘玩’。”他递过一块苹果,“先垫垫,免得一会儿进了城,见了那些吃食摊子,你便走不动道了。”
沈年接过苹果,“咔嚓”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唇齿间漫开,他下意识伸出舌尖舔去唇角那点湿润,笑意更深:“路上无聊嘛。”他一边嚼着,一边又道,“说正经的,师兄你觉得那鬼修修为究竟如何?令牌里说现场残留着筑基中期的阴邪之气,咱们要不要在路上先演练几遍合击阵法?上次师尊考校时,你还说我结印速度能再提三成。”他指尖在膝盖上方凌空虚划着阵法纹路,动作流畅而潇洒,“还有,永春城的百姓,会不会把咱俩当成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瞧咱们这身打扮,可不像寻常走江湖的。”
唐卿靠在微微颠簸的车壁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头轻敲。
他这小师弟,看似随性不羁,实则心思透亮。这番看似闲聊的话语,句句都绕着任务打转。
沈年身上总带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肆意张扬,即便讨论着严肃正经的事,眉宇间也萦绕着几分不受拘束的洒脱,像春日山间自由穿梭的风。
阳光透过车窗,恰好落在他墨色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边,连带着车厢里略显沉闷的空气,都仿佛被他感染得鲜活起来。
然而,说着说着,沈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马车规律的摇晃带着一种奇异的催眠魔力,窗外的风声混杂着单调的车轮滚动声,像一首效果绝佳的安眠曲。
加之昨夜确实睡得晚,阵阵倦意如同潮水般悄然漫上。
他靠着车窗,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原本灵动的眼神开始有些放空,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指尖转动玉佩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唐卿口中关于“鬼修习性”、“探查要点”的叮嘱,在耳边渐渐化作模糊不清的嗡嗡声。眼前晃过的,不再是虚幻的阴邪之气,而是红艳艳、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和酱色浓郁、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诱人热气的酱肘子。
“……因此,入城后首要之事是寻个稳妥的客栈落脚,仔细打探清楚所有失踪者之间有无共同特征,谋定而后动,切记不可莽撞行事。听明白了么,沈年?”唐卿一番交代完毕,却未等到预想中的回应。他低头一瞧,险些笑出声。
只见沈年歪着头靠在车窗框上,眼睛已是半眯半睁,嘴角还无意识地微微翘起,指尖虚虚勾着那块玉佩,长睫随着马车的颠簸偶尔轻颤一下。
唐卿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想将他指间的玉佩取出收好。指尖刚触到沈年微温的皮肤,少年便如同被惊扰的雀鸟般轻轻瑟缩了一下,唇间溢出一声含糊的嘟囔:“酱…肘子…”
“真是个馋猫。”唐卿失笑,轻轻将玉佩抽出,妥帖地放入沈年怀中,又解下自己身上的薄披风,仔细搭在他肩上。沈年似乎感知到这份暖意,下意识地往披风里缩了缩,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变得愈发绵长安稳。
马车继续前行,窗外的景致由层叠的山林渐次变为开阔的田野,依稀可见农人在田间劳作,远处村庄屋顶升起袅袅炊烟。
唐卿靠在自己这边的车窗旁,静静望着掠过的风景,心下已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行动步骤。月时眠交付的令牌中提及,失踪者多为青壮男子,尸首皆在城外乱葬岗被发现,心口处有整齐的血洞,周围萦绕不散的阴邪之气。
这鬼修,显然是在修炼某种歹毒邪术,以人心为引,且胆大包天,敢在城中连续作案,绝非善类。
此獠既敢在人口稠密之城池如此肆无忌惮,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自身修为低下、身负重伤,亟需汲取生灵之力续命或恢复;要么便是修为已至瓶颈,意图借助此等阴损捷径寻求快速突破。
然而,掌教真人既将此探查任务交付予他们两名筑基初期的弟子,多半意味着……此獠更可能是前者。
他正凝神思索间,身侧传来些许动静。
沈年不知何时已醒转,依旧靠着车窗望着外面,眼神虽残留着初醒的迷茫,却掩不住那份天生的洒脱气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的木纹,显然神思尚未完全归位。
唐卿故意清了清嗓子,沈年却毫无反应,脑袋随着马车的节奏轻轻晃动,嘴角甚至又挂上了那丝若有若无、不知梦到了何好事的笑意。
“琢磨什么呢?”唐卿用扇骨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他的胳膊。
沈年这才恍然回神,转过头,眼神聚焦了片刻,眼底重新焕发出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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