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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无论是什么,那小眼神都足以让李爻的怜惜蓬勃而出——景平从头到尾都无辜,无妄之灾却从未给过他半分慈悲。
或许,他生为信国公世子便是辜罪。
王爷是没办法再扮演花瓶了,起身到景平近前,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可以哭,不用憋着。”
景平的侧脸紧贴着李爻胸口,对方身上那抹辨识度极高的香味绕在鼻息间。他合了眼睛,想哭,无奈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只是木讷地坐着,感受着李爻在他背上安抚似的轻轻顺拂。
悲极无声。
景平不知心间堵了口怎么样的闷气,他尝试将那口气息化掉,却徒劳。
李爻听出他气息沉闷,把他从怀里扶起来,稳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景平说不上来。
娘亲在他的生命中已经淡得像一个符号,虚无、缥缈,随着时间的流逝远成一道看不出轮廓的烟,最终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随风化散,再也看不见。
他无数次地想,那个分不清真假的场景并不是梦,所以他以为事实确凿也难在他麻木的内心激起过大的波澜。
他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后就会放下了。
他当然依旧会悲伤,但也仅限于悲伤。
可他终归是将“娘亲”两个字看轻了,这一刻真的来时,他才知道曾经的念想多么的想当然。
娘待他的诸般柔和美好,恍如在这一刻都活过来,变得狰狞——身为我儿,怎能看我被人折磨致死无动于衷!
他的理智告诉他,那是娘亲的用心良苦;他的感性却如鞭笞般质问他,心何以安!
嘉王死前,曾留下一句没说完的话:你以为杀你爹娘的真是羯人……
那断断续续的言语,佐证着事情的真相。
李爻见他不说话,极轻地将他额前碎发拢好。
这动作过于缱绻,若放在平时,景平心里的花早开成一片御花园了;而今他只是失神地一愣,反应不过来似的抬眼看着李爻。
看上去委屈死了。
李爻心里抽得一疼,他想了想,拉过椅子在景平对面坐下,柔声道:“我给你说说我的事情吧。”
他漫不经心地倒水,递给景平一杯:“我爹娘死在战场上那年大晋才刚定都,当时天气太热,他们只有骨灰回来了。此外还有一片碎布,是我娘写给我的信。当时军中物资匮乏,她重伤自知难医,撑着力气想写嘱托,只来得及扯下片衣裳用血写字。”
这些旧事李爻只字未提过。
景平怔怔地看着他:他是在剖开愈合的伤口安慰我啊。
“我娘性子很活泼,数落起我来又很啰嗦,”李爻说到这,怀念似的淡淡笑了,“我以为她的嘱托定又是长篇大论,从鸡零狗碎到忠君爱国、建功立业……可展开那片布,只有劲力舒松的几个字‘吾儿福气绵长’……”
李爻眼睛里有星灿闪烁,他当然也怀念娘亲的爱,只是这份爱经岁月沉淀,已经变成一杯陈酿,回甘绵柔,再难烈得将人呛出泪来。
景平知道李爻想说什么,慈母多败儿,可母亲的爱多是过于慈悲,最真挚的爱念非是盼孩子建功立业,只希望他一辈子无忧无虑、逍遥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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