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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尼听见利昂这样问更加奇怪了,觉得利昂身为人夫实在不够合格,比他的父亲英氏更不合格,“塔娜小姐不是子宫的问题,是先天性输卵管阻塞。”
利昂看着西蒙尼,似乎没有听明白,在脑子里回荡半天,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她先天就不能怀孕?”
“不是不能,理论上是有可能的,只是机会极低,基本等于不可能。如果是继发性的还有希望可以治好,但塔娜小姐是先天性,情况又比较严重,如果实在想要孩子,我也建议用试管的方式。”
利昂的耳朵嗡嗡响,西蒙尼的阐述他听了个一知半解,他只关心一件事,“你的意思是,她以前也没有怀孕过?”
“是的,以后也很难。所以如果要做试管,现在这个年纪还是适合的。”
适合个鬼。利昂胸膛里的愤怒是慢慢才烧上来的,他用了一天的时间来消化这件事,第二天他委托律师拟订离婚协议书送给塔娜。
亚历士说的没有错,蒋思诺说的也没有错,英利昂你是一个傻瓜,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应当珍惜的,不该辜负的,那些真的假的,诺言谎言欺骗背叛,如今堆积在那里后悔已经没有意义。
英氏的葬礼上,塔娜来了,一语不发地站在那里。利昂走到塔娜面前对她说,“你应该已经收到我的律师信。”
塔娜不说话,捏紧手里的皮包。利昂说,“如果你对钱的数目不满意,可以跟我的律师谈。拖下去是没有用的,我已经准备了分居协议,到时一样玩完。我只希望尽快,同时不希望再见到你。”
说话的时候,利昂想到父亲,原来他们是一种人。
塔娜看着利昂,问他,“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想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利昂知道这个场合有很多记者,他才不在乎,去他们的吧,爱谁谁。他问塔娜,“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我最恨撒谎。”
次年一月末,利昂去瑞士参加达沃斯年会,遇见亚历士。
他从新闻中心旁边经过,看见亚历士被一群记者包围。新闻中心附近人那么多,转身的余地都没有,他还是第一眼就看见那个人。有的人生生有如此气场,皎皎脱俗,与身边所有人判若云泥。利昂站在那里,笑着对亚历士点了点头。
利昂与一个美国人合影的时候,亚历士过来同他打招呼,两个人走了一段路。
亚历士说,“去年报纸说你在打离婚官司。”
利昂解释,“也不至于打官司,只是她一直不肯签字。不过分居协议到期,离婚会自然生效。”
亚历士沉默了一段。刚下完一场雪,他们走在雪地咯吱咯吱作响,街边有成群的孩子玩雪橇。亚历士说,“去年这个时候我见到玫瑰。”
很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利昂与亚历士并肩而行,听见亚历士说,“在滑雪场,她穿着红色衣服,雪光映照恍惚绝色。”亚历士微笑,回想那次见到玫瑰如寒萼埋雪,“当时我想,她竟可这么美,我从不知她这么美。”
“你是爱她的吧?”利昂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心里已有答案。原来很多事情是不需要对方回答的,答案如此明显地摆在那里。
“爱分很多种。我曾经以为我对她的感情像这冰雪一般纯洁,我对她说过许多冠冕堂皇的话,是我告诉她的,人生里那些信条。我曾经以为我爱她就像爱一朵花,我亲手栽培的花。她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我使她活下来,使她有自己的价值,她做得很出色是不是?她是我的学生,我的孩子,我的成就。我曾经以为我对她是没有丝毫私心的。我怕她会误解我,一旦发现这个危险,我就逃走了。我告诉自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亚历士的声音很平静,他已接受如下事实,“事实是我爱她,就像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那样。我,亚历士,只是一个从爱情里逃走的怯懦男人。”
亚历士站在当地,面对利昂说,“是玫瑰离开这个世界,我才明白的。她不是一个孩子,她是我爱的女人。甚至我从来没有爱过别的女人。”
没有人是神
47岁生日这一天,亚历士很早就来到办公室。
桌上有很多问候卡片,大略翻看一下,有一张来自米兰城。上面英文部分看似出自工作人员的手笔,洋洋洒洒的场面话。下面是英利昂的签名,另外附了一句ps:我自由了。
本来可以打电话说,却特意写在生日卡上。亚历士多少有点了解这种心情,中间的事太复杂,不知如何开口。
其实他是试过阻止英利昂离婚的。在达沃斯他对利昂说,玫瑰已经不在,请忘记。但是到头来利昂还是离婚了。英利昂始终是英利昂,亚历士始终是亚历士,他们始终是那么不同的两个人,而他们居然成为朋友,这是从前想也想不到的事。
失去玫瑰以后,他们对彼此有了某种同情。他们爱过同一个女孩子,他们都失去了她。就好像他们之间也有了一种共同的岁月和感情,是不为别人所了解的。
亚历士放下卡片,站起来看向窗外。11月,总统官邸的草坪仍一片青葱翠绿。太阳刚刚升起,现在走在街上应该到处都是拿着咖啡和报纸的人们。这就是现实世界,他为之努力的世界。
每天他都在七点之前来到办公室,投入这个现实世界。只有脚趾踩在地面,他才觉得一切是稳妥可以控制的。他最怕事态失去控制,不管是战争还是外交纠纷或家庭关系,亦或感情。
有些事却终究失去了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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