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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景一来,转眼便是武成王庙会。
回忆中的庙会不是汴京,是她的前世小城,每到年节庙会也喧腾……人潮密密涌着,她骑在爸爸的脖子上,视野一下子变得那么高,那么辽阔,花花绿绿的棚顶,攒动的人头,都在脚下缓慢游动。
大宋的庙会果然比那时更热闹,还未到庙前,便听各色人声香气。
百戏杂陈,舞榭歌台,卖卦、饮食、剪裁、画画、令曲之类,李怀珠随着人流缓缓而行,看了一会儿傀儡戏,又瞧了阵弄虫蚁的。
逛得累了,糖画儿是不管饱的。
武城庙门前,海州张家饼店门店极为开阔,临街的档口一字排开数座烤炉,伙计们来来往往,和面、制胚、贴炉、起饼,俨然一副大作坊的气派,店招下列着各色门油、侧厚、油锅、髓饼……名目繁多,眼花缭乱。
李怀珠来到台前,按着伙计的推荐每样都挑了些。
门油饼表皮油润,酥香满口,侧厚饼一面酥薄,一面厚软,别有风味……然而,不知是否自己亲手做惯了,总觉得这些名声在外的胡饼,滋味虽好,却似乎少了点什么。
翌日照例去菜市闲逛,恰逢城外庄户送来一批头茬春韭,叶宽肥厚,碧绿如玉,引得不少人都围了过去。
李怀珠也称了一把。
上好的羊肉自然是贵的,好在羊脂价格却很亲民。
“老板,这些羊脂怎么卖?”
“娘子要?三十文都拿去吧!”
李怀珠付了钱,想着用羊脂配春韭,做一道宫廷平替版“羊脂韭饼”,也就是后世俗称的韭菜盒子,岂不美哉?
好在这东西做起来并不麻烦。
羊脂切碎,改成小丁,春韭择洗干净,控干水分,切成细末,舀了一勺熟油淋在韭菜上,锁住水分,只简单的盐、少许胡椒,再点上几滴香油拌匀。
面是早就和好的,用的半烫面,烙出来饼皮柔软又筋道。
烙好之后,想着这饼趁热吃滋味最好,便留下几个,剩下的都包了,给院中几位平日里多有照应的邻里分一分,自然也没忘了那位大体还算公允的勾押官。
来到前厅,正巧勾押官得闲在喝茶。
来了数日,李海珠才知勾押官姓王,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庞黝黑,带着些风霜痕迹。
他起初有些意外,推辞两句,见李怀珠态度诚恳,便笑着接了。
——嗯,不错,饼皮酥软,辛香浓郁,又有羊脂的油润香气!
“好味!这羊脂韭饼……倒让某想起当年在外奔波的日子了。”
李怀珠早觉这位勾押官不似寻常胥吏,颇有眼色,“哦?大人以前常在京外?”
勾押官道:“不瞒娘子,某年轻时也曾做过几任巡检,主要在两湖、岭南一带巡查盐政、缉捕私贩。那时翻山越岭、宿露餐风是常事,各地干粮、饼饵不知吃了多少。”
“后来一次追捕时从山崖摔下,断了腿骨,虽接上了,阴雨天总不免酸痛。家中老母妻儿担忧,这才托了关系,谋了这官,安稳下来。”
巡检,虽是低品武职,却需时常跋涉,熟悉地方,也能见识四方风物。
李怀珠恍然,顺水赞道:“原来大人还有这般经历,难怪见识广博。”
这话似乎勾起了王勾押官的谈兴,他呷了口茶,继续说道:“说起这饼,各地风味真是大不相同。岭南一带常用糯米磨粉,包椰丝、虾米蒸熟,软糯咸香。荆湖之地则爱用燠熟的肥膘肉丁、葱末椒盐,至于川峡诸路,甚至有用茱萸、姜蒜入肉馅的,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李怀珠不由自主,想起前世尝过的各地特色。
“大人说的是。依您所言,岭南的应是椰香咸糕,荆湖的倒让我想起一种脂油饼,至于川峡的辛辣口味——”
她想起现代吃的四川锅盔,要加辣酱的,“想必是能驱尽山间湿寒吧?”
王勾押官抚掌道:“娘子虽未亲至,形容得却如此贴切!尤其‘驱尽湿寒’,正是那些常年行走山间的脚夫最爱此味的原因,娘子果然于饮食之道上颇有灵性!”
李怀珠一笑:“不过是听大人描述生动,胡乱揣测罢了。”
王勾押官却连连摆手,“非也非也,娘子能闻一知十,非常人可及。”
李怀珠也跟着抿唇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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