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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衍透过镜头直视着他,又突然移开了目光,低语道:“……你昨晚还说你想做。”
“喂,”席至凝笑着叫了声,“录进去了。”两人买单下楼,去找邝衍刚才说的二手书店。就在树屋隔壁,店面很小,卖旧的书籍,影印本乃至绝版的孤品,密密麻麻的书本从地面一直垒到天花板,书架梯上趴着一只玳瑁猫,由于毛色杂乱,不动也不叫的时候,完全和书山书海融为一体。邝衍看书,席至凝就弯着腰在一旁摸猫,指尖不知施了什么魔法,顺着猫的鼻尖从下往上搓弄,静悄悄的书店里便响起雷霆般的呼噜声。
邝衍奇道:“怎么做到的?”席至凝便抬起刚摸过猫的那只手,拇指从他的鼻梁轻轻推到眉心,描摹眼眶,又迂回地绕到耳后,衔住耳垂,像一记轻吻、一滴汗珠那样沿着颈线滑入衣领之前,邝衍抓住席至凝的腕子,放到鼻端闻了闻,说:“一股猫味。”
席至凝凑到猫耳边去告状:“他说咱们有小猫味。”猫甩甩尾巴,平等地不理睬他俩。邝衍连耳廓都红透了,拿着一本繁体版的《如何书写当代艺术》去柜台付钱。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店,路对面就是那家小型剧场。
不巧的是,剧场今天并没有营业,门上挂着一张牌子,上面用中英双语写着:今天你到现实中去。席至凝很豁达地笑,边拍摄边重复了一遍。
今天我们到现实中去。
他总是尽兴,有点缺憾也不要紧;他生来就是要纵情地活着,要爱人、被人爱的。唱片店在剧场的侧面,恰好位于道路尽头,一扇门敞开迎客,另一扇门关着,门前是一片平坦的空地。席至凝在那片空地前驻足,侧耳听店家外放的音乐,是他非常熟悉的歌。他对邝衍说:“和我一起拍吧?”
“拍什么?”
邝衍嘴上问着,行动上却是全然的配合,席至凝熟练地在地上架好机位,脱掉自己的外套和背包,堆放在路边低矮的石阶上,手掌向上、托住邝衍的两只手,倒退着往镜头前走。邝衍罕见的有些局促:“我不会跳舞。”
“不需要会。”
席至凝将连帽衫的帽子拉到自己头顶,上半张脸没入阴影,只露出上扬的嘴角。两个人都在无意识地笑,甚至显得有点腼腆,一种近乎于退行的笨拙。席至凝的下巴跟随音乐的节奏一点一点,额头抵着邝衍的额头,轻声说,“也不需要每件事都做得尽善尽美……”
他的态度永远是柔和的,松软的,像一首任谁听了都能跟着起舞的歌,工整的黑白琴键中间跳脱的滑音,让邝衍伸手,邝衍就伸手;让邝衍转圈,邝衍就转圈,然后他踮起脚尖,做了个极其标准的阿拉贝斯克站姿,邝衍这辈子也学不来,于是两人抱成一团,跌出了取景框。席至凝回到机位那边,保存好这段并不完美的视频,又把自己的手机交给邝衍:“好了好了,你只要帅就够了。来,现在轮到你给我拍。
“对,两个机位,你就站在那儿,不要动。
“这首歌我也会!”
该说是“进入了状态”还是认真了起来,等席至凝再回到定点的位置,整个人已经和刚才截然不同。邝衍鲜少有词穷的时候,然而对席至凝,他确实找不到足够严谨和客观的形容,只能陈述,只能诚实地记录:四肢修长,喜欢大框架,核心稳得可怕,所以做什么动作都很轻盈,每一处关节都服从指挥,包括开发到极致的腰胯——对原本就好看的人来说,适度的遮挡并不用于扬长避短,而是放大,突显出每个既有的优点供人发散,让人浮想联翩。
邝衍放下手机时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注意到那首歌在唱什么,只隐约听出了一个耳熟的单词,“蒙娜丽莎”。
我会越过我的眼睛,我的镜头,我的偏见和日益加深的迷恋,一次又一次地为你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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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发(下)
白蕾丝和蒙娜丽莎(下)
下午四点多,邝衍拎着一只塞得满满的购物袋返回展厅,任赛琳和金以纯已经逛完出来,两个人好像在谈论着什么,任赛琳作为邝衍的同专业学姐,或许会比单纯的看客更有心得。
“去哪儿了?”
她看见邝衍独自走过来,又问,“席至凝呢?”邝衍说:“先走了。我们刚刚去北门买东西,那边离车站更近。”金以纯闻言立马跳起来:“那我也得走了!”周末是俱乐部排练的日子,一般要早到两个小时。
“我在你包里放了吃的,”任赛琳朝他喊,“路上小心!”
送走了金以纯,她往邝衍的购物袋里瞄了一眼,“买的什么?书,日用品?”邝衍把书拿出来给她看:“寝室里没有洗脸巾和洗面奶了……他要买泡沫的,还有牙膏。”他无端地停顿了一下,“我们……一起用,比较方便。”
“你最好真的是为了方便。”
两个人在展厅外面的公共休息区坐下,围绕画展本身聊了几句,互相分享了经验与不足,又谈到学期末的安排,“下周一场考试,一篇论文,写完基本上就没别的事了。”任赛琳说,“本来还想着圣诞节那天要去哪玩,这下好了,学校给你安排了考试,快谢谢学校。”
“导师还让我去帮他翻译文献。”
“不去。”她啧一声,“这哪是每个月六百块钱要干的活。”邝衍闭了闭眼:“出去玩可以等考完,我想先给他准备圣诞节礼物,不能让他一直送我……”
“你打算送什么?”
“有几个备选的。”邝衍略一思忖,“晚上回去问问他想要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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