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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树点了点头:靴子上的泥还没干透。他穿这双靴子去了老李家,拿了鞋,踩了药田,然后回来晾靴子。今早刚晾上的。
杨十三郎把拓泥胶还给他,目光沉了下去。
市集上,他还问我自讼仪的事。
什么?
他说——听说你们山上的自讼仪出了点问题?朱树复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他知道。他知道今天早上老周和老李吵了什么。
杨十三郎没说话。他望向市集的方向,薄雾已经散了,阳光照在山脚下的屋顶上,亮得有些刺眼。
有人在看着我们。他说。
朱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片刻:要动手吗?
不急。杨十三郎摇头,一双靴子,不够。我们需要更多——他为什么这么做,还有谁在帮他。先看看秋荷那边的情况。
朱树应了一声,把拓泥胶收好。他转身往机关房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
大人。
莫三笑看我的眼神,不像第一次见。
杨十三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朱树走了。山腰空地上又只剩下杨十三郎一个人,和悬在半空的自讼仪。青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杨十三郎从山腰空地下来,往药庐走。
秋荷的药庐在半山腰一片向阳的药田旁边,竹篱笆围出一个小院,茅草顶下挂着几串晒干的草药,风一吹,苦香阵阵。他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不是早上那种剑拔弩张的吵,而是低低的、闷闷的,像两头老牛在棚里互相蹭着肩膀叹气。
推门进去,老周和老李坐在木桌两边,中间隔着一碗凉透的茶。秋荷正在捣药,石臼里咚、咚、咚的节奏不急不缓。
来了?秋荷头也不抬,像是早知道他要来。
杨十三郎嗯了一声,在门槛上坐下,没进去。
秋荷放下药杵,端起砂壶给老周和老李各倒了一碗药茶。汤色淡绿,闻着有股清苦的薄荷味混着甘草的甜——是她配的顺气汤,山民们吵完了架、气堵在胸口的时候,她常给喝这个。
喝了。她把碗推到两人面前。
老周端起来一饮而尽,老李小口抿着,眼睛盯着桌面。
秋荷没急着提药田的事,而是靠在药柜上,随口问:你们俩搭伙种药,多少年了?
老周说:二十三年。
老李说:二十三年零四个月。
秋荷笑了笑:零四个月都记得?
老李嘟囔:那年开春晚,我记得清楚。雪化得迟,我那块地冻着,是老周帮我先翻的土。四月才种下去,比他家晚了半个月。
老周了一声:帮你翻土你还跟我吵。
谁让你翻完土把我锄头弄断了。
那锄头本来就是我借你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但杨十三郎听出来了——这不是早上那种要掐架的吵,是几十年的老伙计在翻旧账,吵着吵着,老周的眼圈都有点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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