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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暗下去,如同她彻底沉入死寂的心湖。
卧室里只剩下琛琛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
温婉维持着轻拍儿子后背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确认他彻底睡熟,才缓缓直起身。
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挂断电话、拉黑号码时的微颤,不是出于害怕,而是一种极度愤怒和厌恶过后生理性的余波。
她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闷痛。
无理取闹?
这个词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她记忆里某个最不堪的角落。
那是结婚第三年的冬天,琛琛刚满一岁不久。
她无意中在凌云的西装内袋里,现了一张珠宝店的收据。金额高得令人咋舌,买的是一条钻石手链。日期是两天前,她生日的那天。
可她的生日礼物,只是一束助理代订的、毫无新意的红玫瑰。
那一刻,怀疑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晚上,凌云回来得比平时稍早一些,眉宇间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甚至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她坐在沙上,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却重逾千斤的收据,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今天好像不是公司采购珠宝的日子?”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
凌云脱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侧头看她,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随即被惯有的淡漠覆盖:“帮一个朋友选的礼物。”
“什么样的朋友,需要凌总亲自去选一条价值七位数的钻石手链?”她抬起头,直视着他,声音绷得很紧。
客厅里灯光很亮,照得他脸色有些冷白。他眉头蹙起,似乎很不喜欢她这种追问的姿态。
“生意上的伙伴,说了你也不认识。”他语气开始不耐烦,将外套随手扔在沙上,转身欲走,“一点人情往来而已,别大惊小怪。”
“是林薇薇吗?”那句话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那个名字,像盘踞在她心底已久的毒蛇,终于找到了出口。
凌云猛地转身,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冰冷,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怒意:“温婉,你调查我?”
“我需要调查吗?”她看着他瞬间戒备和恼怒的神情,心一直往下沉,声音却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杂志报纸,网络新闻,到处都是凌总和新晋钢琴家出双入对的照片!你甚至带她去参加了那么重要的科技峰会!现在这条手链,也是送给她的,对不对?”
她越说越快,积压了太久的委屈、不安和愤怒,终于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
“凌云,我才是你的妻子!琛琛的妈妈!你记不记得昨天是我的生日?你记不记得你有多久没有回家吃一顿晚饭?记不记得琛琛上次烧你在哪里?你”
“够了!”凌云猛地打断她,声音又冷又硬,像淬了冰的石头砸过来,“温婉,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捕风捉影,胡搅蛮缠,跟那些市井泼妇有什么区别?”
他一步步逼近她,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压迫感,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失望。
“我每天在外面辛苦工作,应付各种人和事,回来不是听你疑神疑鬼、无理取闹的!一条手链就能让你联想这么多?你的教养和风度呢?”
“无理取闹?”她看着他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看着他眼神里那毫不掩饰的厌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灌下,冻得她浑身抖,所有争辩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一刻,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绝望和荒诞。
他永远是这样。
永远能用最冷漠的姿态,最轻描淡写的语气,将她的所有情绪和诉求,都定义为“无理取闹”。
然后,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他的“人情往来”,继续他的“身不由己”。
而她,只能默默吞下所有的委屈和疑问,继续扮演那个“懂事”、“安分”的凌太太。
否则,就是她不懂事,她不体谅,她在无理取闹。
那一次,她最终败下阵来。
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
她看着他冷漠离开的背影,看着那件可能沾染着另一个女人香水味的外套,瘫坐在沙上,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第二天,她甚至收到了一束更大的玫瑰,和一条价值不菲的品牌丝巾。
助理送来的,附带着凌云的卡片,上面只有冷冰冰的三个字:“喜欢吗?”
仿佛那束花和那条丝巾,就是对她所有“无理取闹”的打的赏赐。
而她,竟然可悲地,真的因此沉默了一段时间。
甚至开始自我怀疑。
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太敏感?太斤斤计较?太大题小做?
是不是做一个安分守己、不同不同的花瓶,才是他想要的妻子?
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真是愚蠢得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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