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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公寓浅色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琛琛吃了药,又睡下了。小小的身子陷在柔软的床铺里,呼吸平稳,只是眉心还微微蹙着,仿佛在梦里还在为什么事情不安。
温婉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儿子柔软的额,心底那片刚刚被新闻头条刺出的裂隙,又被无声地抚平了些许。
手机屏幕暗着,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
那通打给律师的电话已经结束。约好了明天下午见面,详谈离婚细节。张律师的声音专业而冷静,仿佛处理的不是一桩牵扯情感与巨额财产的婚姻解体,只是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
这样也好。公事公办。
她需要这种冷静,来中和自己心里那些不时翻涌上来的、不合时宜的情绪。
比如,现在。
她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光,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很多个类似的午后。
在那个空旷冰冷的别墅里,她也是这样,坐在窗边,看着庭院里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气的花草,一遍遍地翻看手机。
期待那个几乎永远不会打来的电话,或者永远不会提前告知的归期。
有时,她也会鼓起勇气,主动打过去。
电话通常响很久才会被接起,背景音往往是嘈杂的会议讨论,或是觥筹交错的应酬声。
“什么事?”他的声音总是带着被打扰的不耐,言简意赅,甚至吝于给她多一秒的时间。
她便会攥紧:“今晚回来吃饭吗?我炖了你喜欢的汤。”
“忙,不回。”
“那大概几点回来?我给你留灯。”
“不确定,别等。”
“明天琛琛幼儿园有亲子活动,老师希望父母都能参加,你”
“没空,你去就行。”
有时,她也能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娇柔含笑的女声,或是他压低声音却依旧清晰的回应:“嗯,你先点,我马上好。”
每一次,她都像是自虐般,听着那些背景音,想象着电话那头的画面,然后默默咽下所有到了嘴边的追问和委屈,轻声说:“好,那你忙,记得吃饭。”
换来的大多是一句冰冷的“嗯”,或者,干脆是忙音。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他语气里那种毫不掩饰的敷衍和不耐烦,像细密的针,扎在她心上最柔软的地方,日积月累,结成一层厚厚的、再也无法融化的冰痂。
有一次,琛琛高烧,夜里哭闹不止。她一个人抱着孩子去医院,挂号、缴费、拿药、陪着打点滴,手忙脚乱。
凌晨三点,医院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白炽灯光和消毒水的味道。
琛琛终于在她怀里睡着,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累得几乎虚脱,靠在冰凉的塑料椅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涌起巨大的无助和恐慌。
她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
出乎意料,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
背景却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
“喂?”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但更多的是被打扰的不悦。
“凌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琛琛烧了,我在医院”
话没说完,就被他冷硬地打断:“严重吗?”
“医生说急性喉炎,有点危险,不过现在稳定了”
“既然稳定了,打电话给我做什么?”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关切,只有被打扰清梦的烦躁,“我在倒时差,明天还有并购案要谈。这种事,找周诚或者保姆处理就行了。”
那一刻,她听着电话那头冰冷的指责,看着怀里因为难受而时不时抽噎一下的儿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在疼。
她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极远处,传来一声极轻极柔的女人声音,像是在问:“云哥哥,谁呀?”
然后是他压低了的、却不耐烦的回应:“没事,睡你的。”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忙音像是最后的宣判,将她彻底钉死在那个冰冷绝望的凌晨。
她抱着儿子,坐在空荡荡的医院走廊里,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一丝声音,怕惊醒了刚刚睡着的孩子。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在他工作或“休息”时间,因为任何事打扰过他。
一次都没有。
回忆像潮水般涌来,带着冰冷的窒息感。
温婉猛地从床边站起身,走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户。
微凉的秋风瞬间涌入,吹散了她心头那股憋闷得几乎要爆炸的情绪。
她扶着窗框,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仿佛要将那些积压在肺腑五年之久的委屈和苦涩,全部置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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