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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您说我们分开是为了最终的合一,那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又该作何解呢?”
我问完这句话,自己先安静了。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过了很久,师父轻轻放下茶杯,看着我:
“远儿,你这个问题,问到最后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负手而立,望着夜空。
月亮正圆,星星稀稀疏疏的。
他缓缓开口: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是《三国演义》开篇的话。罗贯中写的是历史,但说的,是天地间的道理。”
他转过身,看着我们:
“这个道理,和咱们昨晚聊的,是同一个东西。”
他走回来坐下,缓缓道:
“你想想,那个‘一’,为什么要化出万物?”
我摇摇头。
师父说:
“因为它太满了。满到要溢出来。溢出来,就成了万。”
“就像一颗种子,它里头有整棵树的全部信息。但它必须裂开,必须芽,必须长出根、茎、叶、花、果——才能把那全部的信息,活出来。”
他顿了顿:
“这叫‘分’。不是分裂,是展开。”
师妹轻声问:“那‘合’呢?”
师父说:
“花开完了,果结完了,种子落回土里。树还是那棵树,但已经不是原来那棵树了。它带着这一季的风雨阳光,继续长。”
“这叫‘合’。不是回到原样,是带着所有经历,回到根上。”
我忽然想起那棵香椿树。
它被种下的时候,是一颗种子。那是“一”。
它长成大树,经历四十三年风雨,长出无数枝叶,养活一大家人。那是“分”。
它被锯了,做成床、凳子、擀面杖。那是“分”的继续——它分成了好几样东西,在不同的地方,陪着不同的人。
但它还在。它的故事还在。那些被它养大的人,还记得它。那些用它擀的面,吃进肚子的人,身体里有它。
这是不是“合”?
师父看着我,仿佛看穿了我在想什么:
“对。那就是‘合’。不是回到种子,是带着四十三年,回到更大的‘一’里。”
师母在旁边轻轻说:
“从宇宙的角度看,分合就是呼吸。”
她解释道:
“宇宙在膨胀,那是分。膨胀到一定程度,会不会收缩?科学家还在争论。但道家早就说了——一阴一阳之谓道。有张就有弛,有开就有合,有分就有合。”
“分不是错,合不是好。它们都是过程。”
她看着我们:
“就像你这些年——离开家,是分。过年回家,是合。再离开,是分。再回来,是合。每一次分合,都带着新的故事。”
师父点点头:
“所以‘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不是循环,是螺旋。”
他解释道:
“你看那盆梅。它从种子长成树,是分。被人砍、被人掰、被人扭、被人绑,是分得更细。但那些伤,变成了眼睛。那些疤,长出了新芽。”
“它没有回到原来的样子。它带着所有的经历,长成了新的样子。”
“下一次分,是从这个新的样子开始。下一次合,是带着这个新的故事回去。”
他顿了顿:
“这就是生生不息。不是原地转圈,是一路向前,带着所有,回到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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