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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有佳人顾清澄,你看。
祈安元年,冬夜。
大雪纷飞,天地肃然。
秦棋画将自己裹成了粽子,怀里抱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箩筐,笑眯眯地走到顾清澄的房门边。
“侯君。”她咽回了到了嘴边的那声顾姐姐,细声细气道,“末将秦棋画,有事求见。”
得到了屋内一声清冷的应允,她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顾清澄此刻仍在提笔伏案,见秦棋画入内,随手将纸笔归置一旁:“何事?”
“知知们烤了自己种的地瓜,让我送来给您尝尝。”她放下筐,如数家珍地向外掏着,“还有新炒的板栗,刚蒸的包子。”
“学生们都吃过了?”顾清澄声音有着标准的温和。
“都有,大家都有份,这才给您送的。”秦棋画语气依旧恭谨,直到将筐中热腾腾的吃食都摆出来,才露出筐底一封牛皮信封,“末将真正来送的,是林姐姐的信。”
顾清澄的目光在那牛皮信封上停留一瞬,方才伸手接过。
她拆信的动作不疾不徐,与往常无异,秦棋画垂手侍立,目光却忍不住试图从那永远平静的脸上,读出些带着“人”气的波澜。
信纸并非中原的宣纸,却是泛黄的羊皮纸,林艳书的字迹飞扬跋扈,仿佛能透过纸背看到少女骑在骆驼上欢笑的模样。
顾清澄读着信笺上的落款,眉心微微一动。
林艳书?
她忽然惊觉,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泛起涟漪……她却抓不住对应的面容了。
初回皇城时,往事尚还分明,而随着时间流逝,两年过去,那些过往的记忆越来越模糊。
而今除却皇城、第一楼,与昊天相关的种种,和日日相对的平阳军众之外,那些久未谋面的故人面孔,竟都似隔了层雾霭,在她脑海中渐渐淡去了。
“侯君,有什么不妥吗?”秦棋画眼巴巴地问,“林姐姐这西行一去好几年,可是头一回来信呢,我可想她得紧。”
顾清澄眸中金光腾起,随即又沉下,借着秦棋画的话,似乎终于将一些记忆里碎片对上了号。
她垂眸继续读信。
林艳书在信中并未诉苦,只说这西行沿途诸国,金银珠玉见了不少,她随行货物中最抢手的,却并非那些精巧玩物,而是寻常的越罗、蜀锦,乃至结实的麻葛。
“胡商为了我们的蜀锦,竟愿以良马相换。清澄,你可知在关外互市,铜钱沉重且易贬值,唯有绫罗绸缎,才是以此通行无阻的硬通货。”
顾清澄的指尖停在信纸的中段,那里有一段林艳书愤懑的感慨:
“我这一路走,一路看,才惊觉世道荒谬。史官手中的笔,从来只为开疆拓土的将军勒石记功,却从不问那支撑百万大军的钱粮究竟从何而来。
“世人皆以为国库充盈全赖农耕之利,殊不知,这天下真正流通的金银,并非深山所出的死物,而是出自女子指尖的活计。自古国税租庸调,男耕之粟由于路途损耗,多留于乡野充作口粮,唯有女织之绢、布、绵,轻便且贵重,被源源不断地运往京师,充盈天府。”1
“可笑庙堂之上的相公们,一面将男耕女织奉为天道,一面视妇功为末业小道。他们不见,那购买战马的万匹丝绸,是何人熬瞎了双眼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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