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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禾惊奇不已,南蛮人喝茶竟比他们还要讲究。
邬荆不急不缓地倒茶添水,身形也是极巧妙地遮住门口,任凭榆禾探头探脑,他皆能不经意地侧身抬臂。
此时,祁泽无声无息地搭在榆禾双肩,榆禾一个激灵地回身,抬手就打:“我看你今日就是没吃够教训,真是得下水醒醒神了!”
祁泽挑起单边眉:“反应这么大?那伶人哪里好看了?值得你片刻不离地盯那么久?”
榆禾:“我这可是在梳理案件,等着罢,等人回来后,吓你一大跳!”
慕云序含笑开口:“殿下可是觉得对方易容了?”
“正是正是!”榆禾来回打量着祁泽,叹息揺首道:“孺子不可教也啊,多跟人家学学罢!”
祁泽确实半点没看出端倪,灵机一动道:“那我还说他有缩骨功呢,等会走来个木桩靶子吓你一跳!”
榆禾:“哈哈哈……阿泽,你最近话本比我看得还多啊?”
祁泽:“还不是你在路上,天天抓人给你念话本,现在谁还不能张口就说几句江湖话来?”
榆禾笑倒在祁泽肩上,刚平复气息,无意间抬眼,双眸随即瞪大,不可置信地倒吸一大口气。
祁泽随之看去,也一时沉默无言,半响才开口道:“如何?还是小爷厉害罢。”
张鹤风更是下巴都快要合不拢:“还当真有缩骨功啊……”
施茂和关栩也是头回见,皆愣怔在原位。
雅间内,方才还纤细瘦弱的伶人,换个衣袍的功夫,简直就似换了个人,魁梧身健得,一拳能打十人。
榆禾喃喃道:“难怪……先前吹箫吹得像号角的,就是你罢?”
魁梧伶人尴尬地抱拳道:“当时情势所迫,得献曲一首,让殿下见笑了。”
随即,他郑重跪地,挺身执礼道:“姑苏知州苏岱瞻参见世子殿下,实乃事出燃眉之急,下官才以此法面见殿下,此二人全是听下官吩咐办事,还望殿下宽恕他们。”
“起来坐着说话罢。”榆禾也端正肩背:“你既清楚我的脾性,就知无需道这般客套话来。”
苏岱瞻愧疚道:“是我的过失,为官不足一月,倒是先浸染出官腔了。”
苏岱瞻是三月初,金榜题名后,来姑苏上任知州的,他家境清寒,又有年迈的老人卧病在床,平日念书所需和生活用度,皆是以在顾家和林家另设讲筵,才得以贴补。
即便他忙于知州事务,仍会在下值后,准点前往两府继续授业,他将两人看作后辈,两位学生也一直以师礼相待。
就在三月上旬那几天,苏岱瞻突然发觉,顾清轩和林渡两人面容疲惫,破天荒地在他授课时公然瞌睡,询问过后,他们也都觉得奇怪,近日除了念书,皆跟寻常一样,可这几天就是怎么也提不起劲来,浑身轻飘飘的。
所幸,苏岱瞻偶然间瞧见,顾清轩夹在书册里,露出一角的诡异符纸来。
苏岱瞻道:“殿下,您别怪我神神叨叨,我自小对这方面极为敏锐,当时我一看,就觉得这符纸定是极有问题。”
榆禾正肃道:“上面可有奇怪的图案?”
苏岱瞻双眼炯亮,立刻递出他仿绘的宣纸,榆禾接过,果然就是那枚图腾,随手放在茶案上,看向顾清轩:“从哪买的?”
顾清轩老实道:“在广陵,我那天从文房阁出来,就遇到一个算命老者,说我印堂发黑,恐连日学业不顺,正巧我当时还真就是旬考不进反退,这才花去三两银子买来符纸,没曾想后几日,当真是如醍醐灌顶一般,写三倍的课业都不嫌累,还特别顺畅。”
“三两?!”榆禾上下打量他一番:“许是被认作是蠢笨又多金了。”
林渡嗫道:“我在会稽花了四两,精神了四天。”
榆禾:“……这是什么值得攀比的事吗?”
苏岱瞻更是心痛:“我就该跟两位主家提议减少你们的月银!”
苏岱瞻:“我之后就频繁去两地蹲点,观察了几个买下符纸的百姓,后面几天的情况,皆与他二人相同,气血亏损,好好歇息个十日左右便能好。”
“除了……”苏岱瞻惋惜道:“除了广陵有一位花重金买符,为求家里患重病的父亲痊愈,他父亲确实有好转几日,但可惜原本还能坚持半岁的光景,就被这大量的符纸一冲,前些天突然就走了,独留家中半大孩童,接受不了这等刺激,疯疯癫癫地不清醒了,我就将他接到府里医治。”
苏岱瞻:“我略微精通些许药理,从他宅里发现的好些符纸里,刮下一点残留的粉末。”
“这古怪药粉极易消散,研磨得堪称比尘埃还难分辨。”苏岱瞻递出一个包得极严实的油纸包:“就在其中,只可惜其余的似是皆被吸进体内,所得不多。”
砚一上前接过,榆禾道:“无碍,你亲自跑一趟,我这这么多人呢,放心罢。”
砚一:“属下定立刻赶回。”
榆禾展开砚一递来的画卷:“可是这个老头?”
顾清轩揺首:“不是。”
林渡:“我见的也不是。”
榆禾没想到那只毒蜥蜴还挺聪明,不忘搞出些迷惑人的手段,有料符纸和无用符纸混着来。
“无德老头还真多啊。”榆禾道:“广陵和会稽的知州可知晓此事?江南知府呢?”
苏岱瞻的脸色难看起来:“这便是我隐秘来见殿下的缘由,这三人似是跟这药粉背后的汪家,有金银来往。”
苏岱瞻:“我潜入过知府的卷宗阁,今岁开始,有不少与那孩童家里相似的案卷,可皆被潦草定夺,我便觉此事必定牵涉极大,若要彻底肃清,便不能轻易打草惊蛇,更是不能透露给各府衙知晓。”
苏岱瞻:“就在我寻思如何接近汪家探查时,这镜中行反常地更换时日,提前而来,还是在算命老者逐渐接触大大小小的富商,这个转折节骨眼上。”
“我当即就决定先来画舫查探深浅。”苏岱瞻:“祖上正巧留有这缩骨功的秘籍,化身伶人去探听消息最为不打眼,得知那贼子汪葛喜欢性子烈的之后,就托付两位学生留住世子殿下,见证跳水那一出。”
苏岱瞻:“世子殿下乃真正的节义之士,定会出手相救,我便能借机,顺利来此与殿下密谈。”
苏岱瞻伏首行礼:“我与君行兄也是相识多年,听闻他的经历后,分外敬佩世子殿下为人,我也独独只信任您,还望殿下能够助下官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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