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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告诉我你是谁。”林晏打断他,笑容明亮如昔,“朋友之间,贵在知心,不在身份。”
余尘怔住,随即释然一笑。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了过去:“此物赠你。若他日遇急,可持此玉佩到相国寺后街的‘墨韵斋’,自有人相助。”
林晏接过玉佩,触手温润,知非凡品,也不多问,郑重收好。
“接下来如何?”他问。
余尘望向皇城方向:“马仲甫入狱只是开始,周先生逃脱,他们必会灭口。我们要在他被灭口前,问出幕后主使。”
“难,开封府大牢也不安全。”
“所以,需要一出戏。”
林晏挑眉:“你的意思是”
余尘附耳低语。随着计划展开,林晏眼中逐渐亮起光芒。
“妙!就依此计!”
暮色渐深,两岸灯火次第亮起,映得汴河如一条流光溢彩的玉带。他们起身融入人流,走向即将到来的风云诡谲。
摊主老翁收拾碗勺,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摇头轻叹:“这汴京城,又要起风了。”
河风拂过,带着冰雪冷元子的甜香,飘向远处重重楼阁。而那幅引发风波的《千里江山图》,此刻正静静躺在开封府的证物房中,等待下一个揭开它秘密的人。
迷雾深锁
绍圣三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都要来得更晚一些。时光已经悄然步入二月,然而汴京城的街头巷尾,却依然感受不到太多春天的气息。
城中的杨柳,在漫长的寒冬过后,才好不容易抽出了那么一点点嫩绿的新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天空始终被一片灰蒙蒙的云层所笼罩,阳光被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一整天都难以见到它的踪影。
偶尔有阵阵寒风呼啸而过,卷起街角堆积的残雪,形成一股小小的旋风。这股旋风裹挟着雪粒,直直地向人们扑来,带来的不仅是刺骨的寒冷,还有那让人难以忍受的湿冷,仿佛能够透过厚厚的棉衣,直直地渗进人的骨缝里。
余尘站在贡院对面的茶楼檐下,身上的棉袍被他紧紧地裹在身上,以抵御这恼人的寒冷。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上,一动不动。
今天,是礼部试开考的大日子。来自全国各地的举子们,为了这一天,付出了无数的心血和努力。他们天还未亮,就已经早早地聚集在了这里,怀揣着满心的期待和紧张,等待着进入那座决定他们命运的贡院。
在经过了严格的搜身检查后,举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了贡院的大门,那扇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将他们与外界的喧嚣和纷扰隔绝开来。
“余兄,怎么还在此处发呆?快开考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余尘回头,看见林晏站在不远处。他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儒衫,头戴方巾,眉眼间既有跃跃欲试的兴奋,又难掩几分紧张。
“林兄,”余尘迎上前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包裹,“这是今早我特意去大相国寺求的平安符,带着吧。”
林晏接过,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余兄不信鬼神,却肯为我做这些。”
“科场如战场,多一分运气总是好的。”余尘微微一笑,“况且我信的并非鬼神,而是林兄的才学。这符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二人并肩缓缓地朝着贡院大门走去,一路上人潮涌动,热闹非凡。这些人都是来送考的亲友,他们有的紧紧拉住举子的手,千叮咛万嘱咐,仿佛这一别就是多年;有的则默默地站在一旁,悄然落泪,似乎对这场考试充满了担忧和不舍。
贡院四周的戒备异常森严,一队队禁军手持长枪,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如临大敌般站得笔直,他们的面色都异常肃穆,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听说今年知贡举的是礼部侍郎陈大人?”余尘突然压低声音,向身旁的林晏问道。
林晏微微颔首,表示肯定,“正是陈望舒陈大人,他可是朝中出了名的清流,一向以刚正不阿而著称。有他来主考,想必那些想要作弊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余尘听后,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陈大人确实是清流中的中流砥柱,只是近来朝中局势错综复杂,新党和旧党之间的争斗愈发激烈,他如此鲜明地表明立场,恐怕未必是一件好事啊。”
林晏正要接话,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队身着紫袍的高级官员从仪门步入,为首的正是礼部侍郎陈望舒。他年约五十,面容清癯,步履从容,面对两旁举子的行礼问安,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那就是陈大人?”余尘眯起眼睛。
“正是。”林晏语气中带着敬意,“去岁他在国子监讲学,我曾有幸聆听,论及‘为政以德’,字字珠玑,令人叹服。”
余尘沉吟片刻,低声道:“林兄,科场之中,谨记‘藏锋守拙’四字。时局不明,锋芒太露未必是福。”
林晏微微一怔,随即领会了余尘的深意,郑重地点了点头。
此时贡院大门处,举子们已排成长队,挨个接受检查。搜身的兵士极为严格,连发髻都要解开查看,笔墨纸砚更是逐一检验,防止夹带。偶有举子因紧张而面色发白,便会被带到一旁仔细盘问。
“下一个,杭州府林晏!”
林晏深吸一口气,向余尘拱手告别,大步向前走去。
余尘目送他通过检查,身影消失在贡院深处,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他抬头望向阴沉沉的天色,轻轻叹了口气。
这迷雾深锁的汴京,不知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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