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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支言望向鹤川时,正对上对方沉重的目光。鹤川叹息道:“此事终究瞒不得你,昨日情势紧急,未来得及与你分说,我现在都告诉你。”
沈支言强自定了定神:“好。”
鹤川将西域之行的始末娓娓道来,说到薛召容头受重伤时,语气愈发凝重:“当时情形危急,我们只想着尽快赶回来完婚。说来也是我的错,今晨大夫再三嘱咐要他静养,可婚期在即,我怕误了时辰,这是公子的夙愿,我实在不忍耽搁了。公子醒来时记忆混沌,许多事都记不真切。大夫说这是寻常症状,本该好生将养。这一夜我都在忧心,他要如何与你相处。”
沈支言心头骤紧,果然如她所料,薛召容此番受的伤,远比想象中更为凶险。
鹤川见她不做声,低声问:“公子可醒了?我需带大夫进去仔细诊治。”
沈支言点头:“醒了,方才还让我唤你进去。”
“好。”
待鹤川引着大夫进了屋,阮苓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姐姐莫要太过忧心,姐夫福泽深厚,这般重的伤都熬过来了,定会无碍的。”
她知晓,若薛召容当真失了记忆,对姐姐而言该是何等剜心之痛。可眼下只能轻声宽慰:“纵使一时记不起来也无妨,来日方长,总能慢慢调养。即便......即便真的想不起从前,你们既已成婚,往後的日子还长。他待你之心,绝不会变。”
阮苓见姐姐眼睛里一直含着泪水,眼眶也跟着红了。她既怕姐姐承受不住这般打击,又忧心往後的日子该如何熬下去。
江义沅也温声劝慰:“妹妹莫要太过忧心,既已成婚,往後便是一家人。有病咱们慢慢治,总会好起来的。”
沈支言瞧着二人这般担忧的样子,笑了笑道:“姐姐妹妹,不必为我忧心。他能活着回来,于我已是天大的幸事。你们或许不知,我与他相识的时间,比你们想象的要久得多。曾经是我辜负了他的一片真心,如今才明白,我原是这般爱他。只要他平安在我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她原是说笑着的,可话音未落,喉间便哽住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纹,低声道:“说来我该庆幸的。若非遇见他,此刻我或许已嫁作他人妇,过着不知怎样的日子。如今我总算明白自己的心意,他也待我这样好。两个真心相守的人在一起,再难的日子也能熬出甜味来。”
她说着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老天爷待他太狠,前半生吃尽了苦头。往後我定要加倍疼他,再不叫他为情所困,更不许他再为我涉险。我什麽都不求了。只愿与他平安白首,好好过完这一生。”
阮苓听得鼻尖发酸,强忍泪意道:“姐姐这般想就对了。这原就是你们前世修来的缘分,能遇见彼此,便是天大的福分。”
正说着,沈贵临沈夫人并着兄长匆匆赶来。沈贵临眉头紧锁:“召容怎麽样了,昨日见他神色就不对,我们这一夜都没合眼。”
沈支言温声宽慰:“父亲母亲不必忧心,大夫正在里头诊治。”
大家听闻这话稍稍安心,忙吩咐下人去备些滋补的膳食。
过了许久鹤川才领着大夫从屋里出来。沈支言急急迎上前问道:“大夫,怎麽样?”
大夫沉吟道:“依老夫看,公子这症状倒不算凶险。眼下是得了短暂性全面遗忘之症,这类症状多是头部受创後所致,假以时日自会好转。”
“不过,经我方才细问,发现公子还患着分离性失忆之症。此症多是心绪郁结所致,会教人选择性地忘却些往事。时好时坏,反反复复,但终归是能治的。”
老大夫见沈支言面色担忧,又宽慰道:“至于那外伤所致的失忆,只要好生将养,按时服药,必能痊愈。夫人不必过忧。”
大夫轻叹一声,又道:“只是公子心结颇深。方才老夫试探着问了许多旧事,他皆能应答,唯独涉及夫人,一问三不知。老夫不知二位之间有何纠葛,但观此症,症结怕是在您身上。”
“但不过夫人不必忧心。若能多加亲近,耐心引导,这心障自会慢慢化解。至于身上伤势,公子体质异于常人,旧伤虽多,却愈合得极好。眼下最要紧的是静养,夫人不妨多与他相伴,慢慢开解心结。”
老大夫又叮嘱道:“夫人若知晓其中缘由,不妨循序渐进地说与他听。假以时日,定能恢复如初。”
“还有,方才诊脉时,公子忽然提起一桩旧事,说是幼时曾有两载光景全然记不得。老朽细问之下,发现此事并非虚言。”
“依老夫看,公子儿时怕是受过脑伤。平日里不显,可一旦受了刺激,这段往事便会浮现。如今他又添新伤,两相叠加,难免有些混乱。”
“老夫行医数十载,专治此类病症。以公子这般强健的体魄,加之精心调养,定能恢复如常。”
大夫说能恢复,沈支言悬着的心终是放下了。
阮苓却忧心忡忡道:“大夫,若他这段时日对姐姐心生排斥,或是因心结未解而疏远,姐姐该如何应对?”
大夫沉吟道:“此乃常情,切记莫要强求,需得春风化雨般慢慢亲近。可多寻些旧物相示,或重游故地,以唤起记忆。纵使一时排斥,也不过是病症使然,待心结解开,自会好转。我瞧着公子言行举止与往日并无二致,不过是记忆偶有错漏,心绪稍显混沌罢了。”
“我开了些既能安神又可活血的药,公子服下後,那些混沌之感应当会减轻许多。”
大夫说着又特意嘱咐沈支言:“这些日还望夫人多些耐心,莫要与他计较。纵使他现下将夫人当作陌路之人,也切莫灰心。这记忆之事最是玄妙,说不定何时就能想起些零碎片段。平日里多说些体己话,多有些肌肤之亲。譬如牵牵手,抱抱他,再说些从前的趣事,这些都能助他早日恢复。”
沈支言终是放宽了心,薛召容记忆虽乱,可他心底的情意,终究是抹不去的。
江义沅听罢,沉吟道:“如此说来,薛召容能否早日痊愈,全看这段时日与姐姐相处如何?”
大夫颔首道:“正是。他们是新婚,最宜多些亲近。诸位也当从旁协助,莫叫他忧思过重。”
阮苓终是松了口气:“这般便好。姐姐素来温柔体贴,定能照料妥当。”
大夫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汤药调理之事,留下方子後便告辞离去。
大夫走後,阮苓便拉着沈支言道:“姐姐,昨夜洞房花烛夜,他对你可还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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