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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瞧着他这般情态,反倒破涕为笑道:“你放心,只要你不愿意,我不会对你做什麽。我们只是好生睡一觉,明日我再寻鹤川问个明白,可好?”
他应了声,走到榻边褪了靴履,正要躺下时忽又顿住,转头对她道:“还是你睡里头罢。我在外侧守着,免得你跌下去。”
他虽脑子不清醒,但是行为却如往常一样仔细。她不由莞尔,依言脱了绣鞋上了榻。
两人并肩躺下後,烛光晃得他蹙了蹙眉,转头看了她一眼,复又起身将红烛吹熄。等到他重新躺回时,她往他怀里钻了钻,伸手正要抱住他,他却不自在地往外挪了挪。
她一把攥住他的手,不让他再往後挪动,轻声道:“别退了,再退就要跌下去了。”
他挺住动作,两人僵卧在榻上,锦被间只闻彼此的呼吸声。她怕他掉下去,往里头让了让身子,他便跟着往里挨了挨。
帐中静了半晌,她温声问他:“身上可还疼得厉害?”
他阖着眼应道:“浑身都疼,最是脑仁昏沉,一片空白。”
“这次怎麽受的伤?”
“记不太清了,应该是有人暗杀我,脑袋磕到了什麽地方。”
“你……不用着急回来的,可以养好伤再回来。”
“鹤川说成婚很紧急,让我必须参加。”
她沉默了一会,心口疼的厉害,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锦被,没再做声。不一会,她便听得身侧传来安稳的呼吸声,他应该是睡着了。
她静静躺在他身侧,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一整夜未曾松开,仿佛稍一松手,这人便会消失不见。
翌日,沈支言醒来时,薛召容仍在沉沉睡着。她静静凝视着他沉睡的眉眼,目光掠过他微微颤动的睫羽,最终落在那道狰狞的颈间伤痕上,心头顿时泛起阵阵酸涩。
她静静地看着他,他轻轻翻身,衣襟微敞,露出一片胸膛。她瞧见,愣了一下,动身凑近,指尖挑开他的衣领,只见那心口处横亘着一道狰狞疤痕,周围还散落着深浅不一的旧伤,让人看着心疼。
她眼眶一热,指尖微颤着抚上那伤痕,却忽觉掌心下的肌肤微微一紧。擡眸,正对上他缓缓睁开的双眼。
四目相对,一时静默无言。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细细碎碎地洒在他的面容上。那棱角分明的轮廓镀了层金边,长睫在眼下投落浅浅阴影,随着不甚安稳的睡梦轻轻颤动。
他呼吸比从前轻浅许多,原本如花的唇色也淡了几分,整张脸还有些苍白。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俱是一怔。沈支言的手仍虚虚搭在他心口,他忽而握住那只手腕,轻轻挪开,继而翻身将人按在锦被间。
他眸中犹带初醒的迷蒙,嗓音低哑道:“我不清楚可不可以这样,回头我问问鹤川。”
他言语间透着几分茫然,竟似连成婚之意都未能全然领会。
他只记得醒来时鹤川说过,要赶着去办一桩顶要紧的婚事。他来不及多问,便被侍从们七手八脚套上大红喜服,扶上了高头大马。
从王府到太傅府这段路本不算远。他骑在马上,金灿灿的日头照得身上暖融融的,偏生手脚却冰凉得厉害。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可当喜乐声起,太傅府门前围观的百姓们笑着朝他道贺时,他竟也跟着莫名欢喜起来。
推开洞房朱门,他其实全然不知该做什麽。鹤川没教过这些。直到走到新娘子跟前,强撑着用玉如意挑起了那方绣着鸳鸯的盖头。
盖头下是张沾满泪痕的脸。那双含泪的眸子太过明亮,盛着化不开的深情与哀伤。他怔怔地望着,脑中一片空白,心口却疼得发紧。他呆立良久,才见那人缓缓向他伸出手来。他慌乱极了,全然不知该如何应对。
拜堂时浑浑噩噩,宴客时更是被鹤川搀着,木然地与宾客推杯换盏。那些面孔分明熟悉,寒暄应对也如行云流水,可偏偏脑中空空荡荡,记不起前因後果。
许是伤势太重,神智尚未清明,才会这般混沌。
此刻她伏在他身上,指尖轻颤着抚过他胸前的伤痕。紊乱的呼吸间夹杂着压抑的哽咽,温热的泪珠一颗颗砸在他心口上,烫得他生疼。
他虽记不得这是何人,可这哭声却莫名揪着他的心。他需要静一静,需要将这一切理个明白。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手臂牢牢箍住那纤细腰肢。
她蜷在他臂弯间,咬着唇不再作声,只馀肩头微微发颤。他下意识地轻拍他後背,这般安抚的动作竟做得无比熟稔,仿佛骨子里的本能。
两人静静相拥片刻,她起身道:“你且躺着,我去唤大夫来。”
“顺道让鹤川进来。”
“好。”
她穿上衣服推开门,就见鹤川丶阮苓丶江义沅并着大夫都在廊下面色凝重地站着。
阮苓红着眼眶唤了声“姐姐”,江义沅一个箭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薛召容怎麽样?可还撑得住?”
衆人这般情状,想是已从鹤川口中知晓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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