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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卖糖人的老汉凑过来:“是大公子还是二公子?”
“这倒不清楚。”婆子压低声音,“连媒婆都没请,像是两家私下说定的。”
她指了指队伍中间那顶玄色轿子:“也不知里头坐的是哪位公子,真叫人猜不透。”
“多半是那位大公子吧。”挎着竹篮的妇人压低声音道,“那可是金尊玉贵的嫡长子,在王府最得脸面。至于二公子......”她撇撇嘴,“听说整日冷着张脸,鲜少在人前露面。办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差事,哪像是会疼人的?”
旁边卖绢花的小姑娘插嘴:“可不是?若真得王爷看重,怎会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有?不过是替王爷跑腿的罢了。”
挑担的货郎凑过来:“不过太傅千金配王府嫡长子,倒真是门当户对。听说那沈姑娘生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是......我有个亲戚在何府当差,听说何老爷子早有意让表兄妹亲上加亲。那何家表公子生得俊,学问又好,他姨母还是宫里的李贵妃。”
“好是好,可惜太傅府就这一个姑娘,不够分哪!”挎着菜篮的妇人咂咂嘴道。
旁边浣纱的女子轻叹:“到底是金枝玉叶的命,这麽多才貌双全的公子任她挑拣。哪像咱们,随便配个粗汉都要当牛做马。”
卖炊饼的婆子闻言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的门牙:“这就是命!龙配龙,凤配凤,咱们这样的麻雀,自然只能啄些谷糠。”她擦了擦沾着面粉的手,“要我说啊,那些贵人们也有贵人的烦恼。”
她话音未落,提亲队伍最前头的执事突然敲响铜锣,百姓们顿时噤声退避,只见那顶玄色轿子缓缓转向太傅府方向。
——
此番西域之行,薛召容与鹤川倒是颇为顺遂。二人抵达後便开始追查当初暗算薛廷衍的贼首。
那人乃是西域首领心腹,在域外颇有威望。原本与薛廷衍接应之事本该万无一失,谁知他竟临阵倒戈,抓了薛廷衍。自家儿子险些丧命,薛亲王岂能放过他们?
薛召容自少年时便替父亲料理这等见不得光的差事,亲王府那些刀口舔血的勾当,十之八九都落在他肩上。这些年下来,早已习以为常。
他与鹤川在城中暗访一日,循着蛛丝马迹,终是摸清了那首领藏身之处。此番带的人手皆是精锐,个个身手不凡。毕竟这一去,生死难料。
果然,那西域首领一见他们便知来者不善,立即召集麾下将士。霎时间,刀光剑影间打斗了起来。
薛召容一袭玄衣在敌阵中穿梭,剑锋所过之处,血溅三尺。鹤川紧随其後,手中长刀舞得密不透风。
西域的烈日将鲜血烤得焦灼,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腥气。薛召容却恍若未觉,眼底只剩那个躲在亲卫身後的首领。
今日,定要取他项上人头。
那西域首领见是薛召容,狞笑道:“薛亲王府的二公子?久仰大名,上回就是你把薛廷衍那狗贼救走的吧?”
他啐了一口血沫:“今日既送上门来,定叫你们有来无回。”
薛召容懒得与他废话,长剑出鞘直取对方咽喉。这一个月来他身上旧伤叠新伤,几乎没一处完好的皮肉。前次西域之行留下的伤还未痊愈,如今又陷入苦战。
鹤川跟了他这些年,早见惯他这般不要命的打法。可今日的公子却比往日更狠厉三分,招招致命,剑剑染血,仿佛要将满腔郁气都发泄在这一战上。
鹤川心下暗叹,任谁整日替人收拾烂摊子,能不憋着火气?
刀光剑影间,薛召容臂上又添新伤,却浑然不觉疼痛。他满心只想着速战速决赶回京城。可西域人越聚越多,将他们团团围住。带来的精锐死士已折损大半。
庭院内尸横遍野,鲜血浸透了黄沙。鹤川腿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他踉跄着挡在薛召容身前,喘息道:“我怕是要死了,公子先走,属下断後。”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回京後,就跟王爷说是属下无能,没完成任务,别让他怪你。”
薛召容一把攥住他染血的衣袖,眼底猩红:“胡说什麽,要死一起死。”
他长剑横扫,又斩落一个扑来的西域武士:“横竖我这条命活着也没意思。”
他说没意思。
鹤川听闻这话,心头一震,跟了公子这些年,何曾听他说过这等丧气话?往日哪怕伤得再重,被王爷责罚得再狠,他都咬牙挺过来,从未轻贱过性命。
如今这般,想来是因为沈姑娘伤着心了吧!
思及此,鹤川鼻尖发酸,他反手握住薛召容的腕子,触手一片黏腻鲜血:“算了,不死了,我陪您杀出去。只是,若真死了,若有来世,咱们都投生到寻常百姓家,娶个知冷知热的媳妇儿,好好过日子。您这样的,合该配个温柔体贴的姑娘。”
薛召容不禁苦笑,手中长剑寒光暴涨,将迎面而来的敌人生生劈成两半:“少说废话,别煽情,今日谁都不会死。”
剑锋划过敌人咽喉时,他又道:“待我日後脱离亲王府,定给你置办座大宅院,再替你寻房好亲事。”
“好。”鹤川立马应下,撕下衣摆狠狠扎住腿上伤口,“这话早该说,那今日,便杀他个片甲不留。”
残阳如血,照在二人背靠背厮杀的身影上。鹤川的刀法越发凌厉,竟真在重重包围中劈开一条血路。薛召容的剑招也愈发狠绝,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的郁结都发泄在这一战上。
这二人师出同门,武艺本就不相上下,配合的也相当默契,很快便在敌阵中杀出一条道来,直取那西域首领。
鹤川双刀翻飞,将涌来的西域武士尽数挡下。薛召容则长剑如虹,直刺那首领咽喉。
奈何那首领生得魁梧异常,手中一柄九环大刀舞得虎虎生风。薛召容本就带伤在身,被那大刀震得虎口发麻,连连後退。几个回合下来,他身上又添数道伤口,鲜血浸透了玄色衣袍。
一阵打斗,薛召容瞅准一个破绽,骤然变招,剑锋直取对方心窝。岂料那首领身形诡异地一扭,竟反手扣住他持剑的手腕。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向他太阳xue。
“砰!”一拳下去。
薛召容只觉颅中嗡鸣,眼前金星乱迸。踉跄後退数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恍惚间,似乎听到鹤川在远处嘶吼着什麽,可耳中只剩一片尖锐的蜂鸣。
还未等他稳住身形,那西域首领又是一记重拳砸在他左额。两拳下去,薛召容眼前彻底陷入黑暗,耳中嗡鸣不止。温热的鲜血从额角汩汩流下,浸湿了眉睫,连带着口鼻都溢出血来。
那首领见他摇摇欲坠,狞笑着抽出弯刀就要斩下他的头颅。关键时刻,鹤川飞身挡在他身前,硬生生接了这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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