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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暮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成了。”
他看着眼前这批成功蜕变的茶叶,对顾溪亭和卜珏笑道:
“接下来,只需将其干燥定型,这黑茶戍边便算成了,渥堆之功,七分在天,三分在人,我们能做的,便是为这天工创造最好的条件,然后,耐心等待。”
为这天工创造最好的条件,然后,耐心等待。
顾溪亭默默品味着这句话。
这些时日,他表面如常在宫中商讨布防,心下却常为边境潜在的风云变幻而思虑焦灼。
那些疆场厮杀与朝堂博弈不同,远非他能全然掌控。
可此刻,他看着许暮在这暖阁中的方寸之地,与诸多不确定从容周旋,最终等来了这静默的转化。
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忽然被一种更宏大而沉静的韵律轻轻抚过,渐趋平和——
作者有话说:黑茶在古代军事和经济上的战略地位,下一章会写出来,整体过程主要突出了原理,将传统闷堆和现代工艺的原理做了一些小的结合,考究不得,若是真对这个工艺感兴趣可以看看专业资料[星星眼][星星眼]也算是这本的小小功劳[亲亲]
第107章同心同愿得此良人,他顾溪亭,唯勇往……
黄昏将至,议事厅内巨大的沙盘,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冰冷。
连续几个昼夜,西南边境的情报如雪片般飞来,却大多语焉不详,相互矛盾。
唯一清晰的,就是薛家镇守的防线,正在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原本稳固的西南屏障,已出现了令人不安的迹象。
昭阳指尖抵着眉心:“黑水峒、白崖洞、落星寨……六处要隘同时示警,规模远超寻常摩擦,可薛家三日前递上的仍是境内靖平、小股流寇已逐的平安折子……对此,诸位,怎么看?”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年幼的昭明坐在一旁,努力挺直背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站在昭阳身侧稍后位置的许诺。
只见她正抿着嘴,眼睛紧紧盯着沙盘西南那片错综复杂的区域,格外专注。
萧屹川率先打破寂静,大手砰地一声按在边缘,震得整个沙盘都晃了晃:“薛承辞那老小子,要么是蠢到了家,被人摸到眼皮底下还不知道!要么就是憋着坏水呢!”
其实他一直觉得薛家都是草包,但这么多年竟然能勉强维持西南的安定,只能说跟他打的那几个外邦,可能各个都是更大的草包,才能让他们在西南立下那么多战功。
昭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再次扫过那片区域:“薛承辞,他究竟在等什么?非要等到防线全面崩溃,任由蛮兵铁蹄踏破西南,长驱直入我大雍腹地吗?”
话音未落,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齐刷刷投向了静立一旁的晏清和。
在场众人中,唯有他,对盘踞西南多年的薛家了解最深。
晏清和感受到那一道道凝聚的视线,不得不踱步到沙盘前,手中从不离身的折扇啪地合拢,用扇骨虚点了点薛家军驻守的位置:“或许,他们不是在等,而是在赌,赌一个能让自己在新朝站稳脚跟的机会。”
他皱着眉思忖道:“据我以往对薛家人的印象来看,庞党倒台,树倒猢狲散,如今新朝初立,他们心知肚明,殿下正要清算旧账重整河山,他们这等有过前科的,首当其冲。”
顾溪亭闻言微微颔首,对晏清和的判断深以为然。
薛家昔日正是凭借在西南积累的军功,才让先帝祁景云不得不对其诸多纵容。
如今靠山已倒,他们唯有自寻生路。
只听晏清和继续剖析:“若我是薛承辞,此刻,我不敢败,更不能轻易求援。求援,便意味着无能,意味着薛家三代经营的西南防线是个天大笑话,更意味着,将身家性命彻底交到朝廷手中,任人拿捏。他们如今拼死抵抗,是想用这场血战,赌一个戴罪立功、甚至不可或缺的地位,为新朝立下汗马功劳,以此避免被清算的命运。”
最后他一针见血道:“说白了,薛家如今是骑虎难下。打,是伤亡惨重,元气大伤;退或求援,便是前程尽毁,甚至满门倾覆。故而,只能硬着头皮死撑。”
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将薛家那点见不得光的私心与算计,赤裸裸地摊开在众人面前。
厅内一时寂静,所有人都意识到,西南的问题,远比单纯的军事问题更为棘手。
昭阳沉默片刻愤然道:“既如此,朝廷就更不能坐视不管!将万里边陲千万黎民的安危,系于薛家一姓的私心之上!”
然而,顾溪亭却上前一步摇头:“不可直接接手,亦不可强行接管。”
昭阳挑眉:“为何?”
顾溪亭旋即说出了一个困扰大雍数十年的问题:“西南地势极端险峻,民风彪悍,各族混杂,关系盘根错节。薛家在此地盘踞三代,根深蒂固,若朝廷逼迫过甚,令其感到毫无退路,只需稍稍放开关键隘口,甚至谎报军情,引导我军入其彀中……后果不堪设想,届时,西南门户洞开,蛮兵可长驱直入,而西北的赤炎部……”
他的手指滑向沙盘另一侧那片象征戈壁荒漠的区域:“他们当年被外公打怕了不假,但最擅趁火打劫,一旦西南有失,他们绝不会放过这天赐良机,西线全局,危矣。”
他每说一句,厅内的气氛便凝重一分。
两条战线互为掣肘,牵一发而动全身,这进退两难的困境,让众人眉头紧锁。
然而昨日许暮制出戍边之茶,让顾溪亭重新理清了思路:需得借天公之妙。
他起了个大早,又翻遍西南山川志,终于找到了破解之法。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说出,旁边默默听了好几日的许诺便伸出手指,毫不犹豫地点在了西南与西北之间,一个水路交汇的河谷地带。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脆生生的声音打破了一室沉闷:“如果……咱们大军的主力,驻扎在这里呢?”
屋内几道目光瞬间聚焦于她指尖落处,尤其是顾溪亭与萧屹川,眼中同时溢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之色。
许诺所指的地点虽不够精确,但这大胆的思路,竟与他们不谋而合!
此时,许诺抬起头也看向萧屹川,老将军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仿佛看到大雍未来的希望。
这孩子平日里记地图和辨识地形已经显露出了相当难喻的天赋,没想到还能用到实处。
他大声鼓励:“诺丫头,继续说!”
得了外公肯定,许诺眼神更加明亮,语速也更快更坚定:“那里水路四通八达,运送粮草兵械最快!西南方向如果薛家守得住,这里就是他们最稳固的后背依托,万一……万一西南真的守不住了,我们可以从这里派出最厉害的精锐,抢在敌人冲出山林之前,占领像白崖洞那样的险要地方,拦住他们!同时,我们的大军主力驻扎在这里,如果需要,疾行北上也能很快支援西北!”
几个大人闻言,眼中惊喜交加,互相交换着眼神:真乃天赐的将才!这战略眼光,已远超许多沙场老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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