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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那日说开了,朱聿近来正常许多,没有再执着于坐实她意图亡国灭种的事,但旁的……诸如亲吻、拥抱,次数却是只增不减。
庄宓坐在菱花镜前,拿着一把白玉篦慢慢梳着乌蓬蓬的头发,雪白皓腕在乌润发间时隐时现,说不出的活色生香。
玉梅年纪轻些,侍奉的主子又是个温和好性儿的,渐渐胆子也大了些,一边替庄宓整理妆台,一边羡慕道:“贵妃的头发养得真好,又黑又密,跟缎子似的。”难怪陛下喜欢。
后半句玉梅没敢说出来,她们已经养成习惯了,一旦陛下出现,她们这些伺候的人都得退到殿外,不能扰了陛下与贵妃独处。
但时间长了,玉梅也撞见过几次。有一回她见着向来狂戾暴虐的陛下将贵妃整个儿揽入怀中,那双不知沾过多少血腥的手轻轻抚弄着那头如云乌发,动作里竟然透露出几分温柔。
玉梅看得一时忘神,要不是玉荷拉她一把……
后怕之余,玉梅后来私下里想起,却还忍不住脸红心跳。
玉荷看出庄宓有些心不在焉,轻轻拍了拍玉梅,示意她别多话。
菱花镜旁的香几上供着一瓶水仙,地龙烧得暖香融融,有几缕芬芳顽皮地擦过鼻尖,庄宓从昨夜的绮思中回过神来,面颊微烫,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她们刚刚说了什么。
“娘娘,晋王殿下求见。”
一句通传打破了方才的说笑声,玉荷她们见到来人,视线又落到她拎着的那两坛分量颇重的酒瓮上,很有些后怕。
可不敢再让贵妃饮酒了!
朱危月生来大力,一个眼神呵退想要上前帮她的宫人,轻轻松松地将那两坛酒放在了罗汉床上摆着的小几上,一边环视着殿内添了许多的布置摆设,书架、琴桌、屏风……和从前那个冷冰冰、空荡荡的温室殿有太多不一样的地方。
注意到玉荷她们的眼神实在微妙,朱危月挑眉:“你们那是什么眼神?我还能把你们家贵妃吃了不成?”
玉荷等人连忙跪下,口呼不敢。
“殿下莫要戏弄她们了。”
朱危月笑呵呵地拉过她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转:“那日是我不好!一个高兴喝多了,连累得你孤零零一个人被陛下捉回宫去……没受什么委屈吧?”
庄宓微愣,她嘴上说着高兴,但那声压抑着许多情绪的‘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听琴’这两日莫名总回荡在庄宓耳畔。
“陛下没有让妾受委屈。”
看着她温软的笑靥,朱危月莫名有些牙酸。
她拍了拍那两坛酒瓮:“这酒是我的珍藏,你收下吧,就当是我给你的赔罪了。”顿了顿,朱危月又叮嘱道,“别以为酒量不好,往后少碰酒就行了。我那侄儿混账起来,用这事儿来拿捏你,届时你稀里糊涂被人拆吃得骨头都不剩了都不知道。”
朱危月这话很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庄宓点了点头,温声应好。
看着她毫不设防的样子,朱危月暗暗咬牙,只觉得隋行川那个白面狐狸太没良心,好歹师徒一场,也不说多教教她。
再看庄宓,朱危月顿时生出几分慈爱之心。
师母也算半个娘。
朱危月说起再过两日就是北国一年一度的灯会,又主动表示要带着她一块儿出宫赏灯,庄宓当然高兴,只是脑海中朱聿那张阴沉沉的脸一经浮现,立刻就压下了千万盏花灯发出的融融暖光。
见她踌躇,朱危月有什么不明白的,挥了挥手:“我正好得去找他一趟,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你放心就是。”
·
朱聿听到通传的声音,眼也不抬:“让她进来。”
朱危月开门见山:“我得离开一趟,时间……估摸不好,怎么着也得几个月。”
朱聿颔首:“可。”
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也没有追问缘由。看来他今日心情不错。
朱危月趁机顺杆爬,转而提起要带庄宓出宫赏灯的事。
朱聿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拒绝得十分干脆:“不行。”
他知道朱危月的德行,焉知她会不会带上王府后院那些个小白脸同行,又或是兴致上来了当街调戏民男。
朱聿漠然地想,弹劾晋王荒淫的奏疏他见得多了,不想再收到让他约束贵妃的谏言。
见他一副独断独行的专横模样,朱危月皱眉,正要争论,却见禁卫进殿,呈上了一封密奏。
“南朝与东狄作战,败了。”朱危月是领军作战的将才,这种事没必要瞒着她,朱聿翻了翻密奏,视眼眸微眯,“……庄惊祺被俘。”
“庄惊祺?”这个姓氏让朱危月生出几分兴趣,随口道,“难不成是贵妃本家的人?”
朱聿收回视线,将奏疏随意丢到一旁,嗯了一声。
朱危月上前拿起那本奏疏看了看,乐了:“还不是一般的亲戚,是你亲亲的小舅子呢。”
朱聿懒得搭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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