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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月愣了一愣,待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之後,赶紧扔下手里的一堆废纸,上前拿起砚台上的墨条,在砚面上慢慢地研磨起来。她偷偷用馀光扫了扫身旁的裴濯,才发现他伏案执笔是在画画呢。
等窈月再偷瞄几眼,发现他画的还不是寻常的花鸟虫鱼,是个人,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画中的女子似乎正在抚琴,却依旧能感觉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灵动。
窈月忍不住在心里大呼,和尚偷腥,寡妇偷人,清心寡欲的裴夫子这是在思春吗?!她太过震惊,以致于把砚台里的墨汁都溅出了几滴,察觉到裴濯作画的动作停了停,视线也移了过来,她忙用自己的袖子去擦,却没想到擡手擦时,又带倒了案上的笔架,好几只笔骨碌碌地就滚到了地上。
“学生手笨,夫子见谅,见谅啊。”窈月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丢人现眼的自己,把笔架扶正後,又像□□似的趴在地上捡笔,捡着捡着发现裴濯脚边有好几个纸团,脑子不知怎麽就抽了一下,趁着捡笔的机会,偷偷把一个纸团藏进了袖子里。
窈月手忙脚乱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一切恢复成原样,却也不敢再碰案上的任何东西,垂着脑袋站在一边,时不时又擡头偷瞄裴濯几眼。
但裴濯像是把她给忘了,直到屋里的光线已经暗到不能视物,他才重新开口出声:“点灯。”
因为无聊睁着眼险些睡过去的窈月猛地一个激灵:“是丶是,学生这就去找常生拿蜡烛。”总算等到个溜出去的机会,她一刻也不敢多留,小跑着就窜出了书房。
窈月在厨房里找到正在烧火的常生,一把拽住他:“常生小哥,夫子是不是中邪了,怎麽……”
话还没说完,一根柴火棍就砸到窈月的脑门上:“呸呸呸,我家先生好着呢。”
窈月捂着额头:“那丶那难不成是相思成疾……”
“胡说!”眼看常生手里的柴火棍又要打下了,窈月忙擡手一挡,“那你说,夫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女人,不是中邪入魔不是思慕佳人,还能是什麽?”
常生拿着柴火棍在手里掂量,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後依旧回答得很含糊:“今天这个日子对先生而言很特别……那画像上的女人,对先生而言也很特别……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了。”
窈月知道从常生嘴里问不出有价值的东西,哼了一声:“不想告诉我就算了……哦对了,夫子说要点灯。”
常生一听,立马扔下手里的柴火棍:“哎呀,你怎麽不早说!”
把常生从厨房里支走後,窈月将袖子里藏着的纸团掏出来,迎着竈前的火光细细端看,果然上面画着的还是那个女人。不过与之前窈月看见的不同,这张画上的女子站在高楼上,颦眉远眺,仿佛是在等远方的归人。窈月不太懂画,只能隐约从中感受到哀婉凄凉的意思。
这是裴濯在画他心上人等着他时的模样?或是,他心上人已有归宿,只能用画来慰藉一下自己?噫,这些文化人的心思真是猜不透。
窈月正准备把纸团扔进竈火里,却又停了停。方才常生说,今天日子很特别,可看裴濯那死气沉沉的样子,又不像是个喜事。难不成,今儿是谁的忌日?窈月又低头瞧了瞧画里的女子,该不会是这女人的忌日吧?
裴濯作画,是为了怀念已逝的佳人?
窈月努力地想了想,慢慢在脑海里浮现出个人物,莫非,这画里的女子,是她?
原本少年时,王孙公子们都会有几笔风流债。可惜裴濯命不大好,小小年纪就跟皇家的公主订下了婚事,即便有采野花的心思,也没有哪朵敢开在未来驸马的跟前。不过,那位公主好像对裴濯并不大满意,从公主变成长公主,拖到自己二十来岁都不愿意跟他完婚。三年前,那场震惊朝野的谋逆案中,这位公主虽并未牵涉其中,却也因此事郁郁难平,不多时就患病故去了。
曾有传言说,裴濯就是因为放不下这位未婚妻子才至今未婚。窈月又细细打量画中人,如果那位公主的模样与画像上的相差不大的话,那这传言十有八九是真的啊。毕竟美人嘛,总是令人难忘的。
窈月自以为清楚了一切,释然地将那纸团丢进竈火里。她觉得自己好像突然间捏住了裴濯的把柄,陡然有些得意起来。原来裴夫子还是个痴情种子呢,啧啧,这让那些还以为他是断袖的蠢货情何以堪啊。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时,窈月已经藏起自己的情绪,左看看右瞅瞅,装作对厨房里的东西很好奇正来回转悠的样子。
常生提着个装满了纸团的篓子进来,见着窈月:“哟,你还在呢。先生唤你了,赶紧去吧。”
窈月意外,裴濯他不是该继续睹画思人吗?喊她到跟前继续碍眼添乱做什麽?
窈月欲走时,看见常生正将篓子里的纸团取出来,一个一个地扔进竈火里,故意问道:“这些是什麽啊?”
常生头也不擡地答道:“先生不要的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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