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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烟如狰狞的墨龙翻滚升腾,灼热的气浪扭曲了视线,裹挟着火星与灰烬扑面而来。
朱漆廊柱在火舌舔舐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整座殿宇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要轰然倾塌。
殿外,桑琅额角青筋暴起,热浪炙烤下,豆大的汗珠混着飞落的黑灰,在他脸上冲出数道狼狈的沟壑。
他咬紧牙关,掌心凝聚的雄浑魔气一次次疯狂地轰向笼罩殿宇的结界,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身后数百余魔兵亦拼尽全力施术灭火,数股水龙撞上光幕,却只在接触的瞬间激起大片滋啦作响的白雾,随即便溃散无踪。
那火势似被某种执念催动,愈烧愈烈,带着不留余烬的决绝。
绝望的焦灼中,桑琅望着被烈焰吞噬的殿顶,指骨捏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
温雪声再度起身,面朝着傅言之微微俯首,声音略低道:“弟子原是要赶去的,可临去时发现时师妹的衣衫破了,长清师叔又特意交代过弟子妥善照顾师妹,犹豫再三后没来得及请示师尊之意,便私自带师妹下了山,还请师尊责罚。”
这样的小错,傅言之又好笑又无奈地瞥了温雪声一眼,摆摆手:“你阳昭师叔也只是问了我一声,你早已熟习各门功法,晚课去与不去本就无碍,又是事出有因,你我师徒,不必请罪。”
说到此,他又不觉感慨地看着温雪声,语调亦是和缓了下来:“你这性子……总是太过沉寂,为师倒真希望,哪日真能见你忘一次规矩。”
听出他话中的爱重,温雪声神色不再如方才那般严肃,自然一笑后抬起头道:“那弟子可否再向师尊讨个人情?”
这倒是难得,傅言之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下山时,弟子恰巧遇上了千祁师弟,他又问起了时师妹的事。”温雪声顿了顿,“时师妹是长清师叔之徒,弟子不知师尊是否打算宣扬此事,又担心千祁师弟在晚课上会将此事说出去——”
“你便邀他同路,让他也没有去晚课?”傅言之唇角浮起笑意,接过了话。
温雪声依旧笑着,微一点头:“是。”
“你啊。”傅言之叹息着摇了摇头,“本尊知道了,阳昭那里本尊会去说,让他宽恕千祁这一次。”
“雪声谢过师尊。”温雪声刚要施礼,一道柔风已经先一步将他扶住。
傅言之满是无奈地看着他:“好了,你也记得同千祁说一声,要他到时别说错了话。”
他怎么会听不出温雪声话中真假,可自家徒儿甚少向他提过什么请求,又哪里有不允之意。
温雪声明白傅言之之意,心中不觉一暖,上前将傅言之手边的茶盏端起,重新沏过,放回了桌上。
茶香传来,傅言之笑眯眯地看着温雪声:“雪声还有别的事吗?”
温雪声抿了抿唇,眼中浮现一抹犹豫。
傅言之将茶端起,轻轻吹过杯沿:“但说无妨。”
“弟子想问,师尊打算如何安排时卿师妹?”温雪声轻声道。
时卿……傅言之再次想起那名少女,不觉也有些迟疑。
照理说,出云宗与妖族之人本该毫无牵扯,但长清已经认下了这个徒儿,如今她又身处宗内,总该有个说法才是。
“依雪声之见呢?”既然温雪声会主动开口询问,想必是有所想法的。
温雪声顿了顿,提议道:“既是长清师叔弟子,便与弟子等同为出云之人,平日里练功修习也可在一处。”
傅言之思索着他的话,许久没有开口。
“师尊可是有其他顾虑?”温雪声再度问道。
傅言之眉头微皱:“初来宗中的弟子都会有对应门下的长老或同门指引,可长清……”
他抬起头,与温雪声视线相对,温雪声颔首笑道:“若师尊应允,弟子愿接下此事。”
见傅言之仍旧犹豫着决议,温雪声又道:“这几日都是弟子与时师妹接触,比起其他人,会更熟悉些。”
傅言之不会怀疑温雪声的能力,同辈之中也没有比他更适合带时卿的人,只是……
“雪声,经过这些时日,你对时卿有何看法?”他忽然问道。
“时师妹脾性柔和,练功也勤勉自觉,只是基础不牢,仍待精进。”
温雪声眸光轻敛,似是思索了片刻方才答复,用词公允有度,毫无偏颇。
傅言之细细看了他眼,点了点头:“也好,若长清同意,便依你所言去办吧。”
“弟子明白。”
就在他双目赤红,欲再度提气冲入时——
一道素白身影破空而至,倏然掠过众人视野,出现在他身位之前!
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那抹疾影,桑琅动作骤顿,竟无端觉得这背影莫名熟悉,可那惊鸿一瞥的侧颜……
墨发高束,白衫翻飞,眉目如霜雪雕琢,在他的记忆里,全然陌生。
不待他凝神细看,来人已如流光般破开结界,直直越过了翻腾的火舌!
“等等——!”
眼见曾令自己束手无策的结界竟对那人形同虚设,桑琅心头巨震,几乎是本能地高喝一声!
但随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他双眸猛地睁大,再顾不得思索来人身份,咬牙将魔息催至极限,紧随其后撞入火幕。
失落地瞪了眼前方,又心虚地垂下头,想起方才那一剑,她心中愈发不甘心:“你骗我!”
明明是指责的语调,因为少女特有的声线,却又不掺半分怨怼之意,反倒像是雨落清泉般润耳,让人不由勾起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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