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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和眉头一皱,“你叫那个老东西过来干嘛,看到他,我更没胃口。”

听他这话,姚砚云心想他不是真没胃口,更像是不愿让富贵喂饭?毕竟两个大男人这样喂饭,难免显得别扭。可富贵本就是他的近侍,照料起居本是分内事,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的自尊心竟要强到这份上?还是说,他是被什么事堵了心,才连饭都不想吃?

姚砚云弯了弯唇角,顺着他的话往下接,“那还好今晚是我来,我总比常圣手讨喜些吧?”

张景和喉间溢出一声轻呵,带着几分讥诮,“怎么?白天说你做事比富贵舒心,这是打算往后都来伺候我了?”

“小云只是不想公公您饿肚子。”,姚砚云语气坦诚,“这天多冷啊,您都一天没沾东西了,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张景和扯了扯嘴角,“这么说,你这是喂我吃饭来了。”

“是啊。”,姚砚云说着,脸上笑意更明了些,故意逗他,“您该不会不好意思吧?”

张景和哼道,“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那就好。”,姚砚云拿起一旁的粥碗,银勺在碗里轻轻搅着,热气裹着鸡丝的鲜香漫开来。

张景和看着她低头搅粥的模样,心里却莫名发沉,她这模样,倒像是为了讨好他,什么事都肯做。可其实根本不必如此,她只需在干爹干娘面前稳住两人的关系即可。

转念间他又想明白了,她大抵是怕自己日后不肯放她走,才这般小心周全。

呵呵,倒是多虑了,让她留在张府,本就是当时形势所迫,等事情平息,她要走便走。

“你不必如此。”,张景和忽然开口,打破了席间的安静。

姚砚云握着勺的手一顿,抬眸看他,“什么?”

张景和道,“答应你的事情我都会做到,所以你不用这样来讨好我,没必要。”

姚砚云原以为他要说出什么要紧事,闻言反倒愣了愣,随即笑了,“我知道啊。”

张景和问,“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公公您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姚砚云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就这样抬头望着他。

张景和看着她这张笑靥如花的脸,心里反倒更堵了。他明明清楚,她这些话、这些笑,未必全是心甘情愿的,不过是顺着他的脾气,拣他爱听的话说。

可对着这样一张鲜活的、带着暖意的脸,那些到了嘴边的反驳,那些想戳破“逢迎”的话,竟一句也说不出来,只堵在喉咙里,闷得发慌。

姚砚云看着他这模样,心里明白也了一些东西,他哪里是怕她讨好,分明是觉得让别人喂饭,是件丢面子、损自尊的事。不过这人的性子,向来就是这样,爱端着架子。

反正这样的日子也不会持续太久,她便当是遇上了个爱闹别扭的小孩,多让着点、顺着点,也就过去了。

姚砚云不再提方才的话头,只舀起一勺温凉刚好的粥,递到他嘴边,“公公,喝点吧。亏待谁,也不能亏待自己的身子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这粥便是不想喝,也得喝了。况且张景和确实饿了,一碗粥见了底,姚砚云又去厨房盛了两碗,他竟也一并喝了,前后算下来,足足喝了四碗。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脚步声,富贵端着一桶温水进来,是准备帮张景和擦身子的。换作旁人,这大冬天的,人又受了伤,一两天不洗也没什么,可张景和向来爱干净,哪怕卧床,也容不得半点邋遢。

姚砚云见状,赶紧收拾好碗勺,起身退了出去。倒不是她怕什么,只是怕他尴尬,毕竟上次帮他脱中衣的事还在眼前,她早就摸清了,张景和这人看着厉害,其实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回去踏月轩的路上,姚砚云蓦地恍过神来,自己好像没那么怕他了。

翌日中午,姚砚云用过午饭,想着还是得去张景和那处走一趟。他现在毕竟受着伤呢,即便只是面上的关照,该做的功夫也得做足,免得落人口实。

刚跨进屋内,就见富贵正收拾着碗勺,桌上还剩小半碗清粥,显然是刚伺候完张景和用粥。姚砚云本想探个脑袋就走,却被里屋的声音叫住。

“来都来了,帮我按按肩。”

张景和说着,已起身缓缓坐到窗边的太师椅上,窗外恰好有一小束暖融融的阳光斜斜落进来,落在他白净的侧脸与眉梢,竟冲淡了几分往日的冷厉。姚砚云没多想,自觉拉过一张圆凳,在他身后坐下,指尖搭上他肩头的筋骨,轻轻捏了起来。

“公公,您最近头还痛吗?”,指尖触到他肩颈处紧绷的肌肉,姚砚云想起在宫里时,曾撞见他几次头痛发作的模样。

张景和闭着眼,喉间漫不经心地说出一句,“也就这样吧。”

姚砚云想到她还在宫里的时候,见过他几次发病,那模样十分的痛苦,便问,“您这头痛是很多年了吗?”

张景和闭着眼,没有回,小半天后才说了一句,“算是吧。”

姚砚云见他没什么细说的兴致,便识趣地没再搭话,只默默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顺着他肩颈的筋络慢慢揉开,屋内静得只要彼此的呼吸声,她还以为他睡着了,指尖正准备放轻些,却听见张景和忽然x开口,“你上次提的那些,我这边倒有几个符合要求的。”

姚砚云的手停了下来,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张景和道,“你的择婿标准。”

姚砚云:

姚砚云瞬间反应过来,脸颊微微发烫,她就知道,这人绝不会放过任何取笑她的机会!她连忙解释,“公公,您就别打趣小云了,我那天不过是胡说的……”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张景和打断她,“哪个女子不思春?到了年纪,想寻个合心意的夫君,本就是寻常事。”

姚砚云:……

姚砚云被堵得说不出话,只盯着他垂在膝头的手,虽然背对着,可她闭着眼都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神情,眉梢挑着,嘴角勾着,定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像是抓住了她的小辫子,等着看她窘迫的样子。

她偏不愿遂他的意,索性站起身,绕到他身前的圆凳上坐下,抬眼直直望着他,一脸认真地道,“好啊,那公公您说说,他们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家中有几个兄弟姐妹?为人品性又如何?”

张景和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低笑一声,“呵,你是认真的?”

姚砚云道,“怎么,公公难道您是觉得我配不上他们?”

“配不配得上是一回事,”,张景和收起笑意,语气沉了几分,“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张口闭口就提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夫婿,成何体统?不知情的人听了,还当我张府治家无方,连基本的规矩都没教过你。”

姚砚云闻言,反倒轻轻笑了两声,“这方面公公您也没好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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