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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关键药师,他已暗中派遣锦衣卫四下搜寻。若是他能抢先找到人,或许还能拼死一搏,掩盖住这桩秘辛,可一旦被其他人先找到,事情便彻底败露了。
谋杀宗室亲王,属十恶不赦的恶逆重罪,按律,谋杀者本人凌迟处死,亲属还要连坐受罚,一个也跑不了。
这便是他急着将姚砚云送走的真正缘由。念及此,他又暗自庆幸——还好,至今尚未给她任何名分。当初景隆帝虽阴差阳错间为他们赐了婚,可后续该办的正经手续,诸如到官府登记备案、敲定婚籍,他却始终拖着未曾办理。
于礼法而言,他与她的婚约,终究未曾真正成立。
他这条命,本就是烂命一条,死不足惜。如今唯一的念想,便是这场滔天祸事,万万别牵连到她的身上。
他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只要她此生不再踏足京师,便能平安顺遂地过完这一生。
所有能转移的财产,他都会悄悄转到她名下,这些事,他尽可在这段时日里一一办妥。有了这些银钱傍身,她往后或是安稳度日,或是再寻一位良人托付终身,都好。
他别无他求,只求她永远不要再回这是非缠身的京师之地。
————
晌午时分,一行人在客栈歇脚时,姚砚云才惊见吉祥和富贵竟也跟来了。看着两人从另一辆马车上跳下来,她不由得愣了愣神。
转念一想,她心头又泛起几分欢喜,想来宫里的事该是忙得差不多了。要知道,吉祥平日里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张景和身旁,如今既来了,想必张景和过不了几日也会赶过来。
众人进店寻了张桌子坐下,点了几碗清爽的汤面。虽是暑气蒸腾的天气,但赶了大半天的路,人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胃口反倒不错,呼噜呼噜吃得香甜。唯独马冬梅面色恹恹的,手里的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面,没动几口。
姚砚云早留意到了,从城里出发时,马冬梅就一反常态地沉默着。往日里她最是活泼多话,今日却闷得不吭一声,实在反常。姚砚云放下筷子,问她:“冬梅,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先给你开个房间歇一歇,我们晚些再走?这天儿热,我怕你是中暑了。”
马冬梅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吃完咱们还x是赶紧赶路吧。”
姚砚云见她强打精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急什么?咱们是出来散心玩的。等你休息好了,咱们再走也不迟。”
马冬梅却梗着脖子一再拒绝,还故意挺了挺胸脯:“你看我这精神头,哪里像不舒服的样子?我就是……就是想赶紧到庄子上,早点去玩罢了。”
见马冬梅态度坚决,姚砚云便不再多劝。等众人都吃完了面,稍作休整,便又重新登车,继续往同州的方向赶去。
当吉祥指着前方,低声说“不多时,庄子便到了”,姚砚云才撩开车帘向外望去。
果然,青山绿水间,景致清幽如画,只是四下里不见人烟,路上连行人的影子都难觅。沿途只零星散落着几处屋舍,想来,这便是那处远离尘嚣的私家庄园了。
一行人下了车,放眼望去,周遭依旧静谧得很,唯有鸟鸣虫叫与清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可眼前的景致实在宜人,姚砚云的心情瞬间明朗起来,暗自思忖:果然是个避暑的好去处。
庄子里种满了时令瓜果,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果香,圈里养着猪羊,肥硕健壮,还有一方池塘,养有鱼,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在这里,既能避暑,又能享受田园之趣,她甚至萌生了一个念头:不如等夏天过了,再回京师也不迟。
住了十日,吉祥说要先行回一趟京师。姚砚云便叮嘱他,探问一下张景和大概何时会来,以及那边的情况,回个信给她,好让她心里有个底。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一个月。姚砚云心里渐渐有些不安,张景和怎么还没来?就算宫里事务繁忙,抽不开身,那为何不派人来传个信?京师又不是没送信的信使,真的忙成这样了吗?
他不会喜欢上别人了吧?故意冷落自己?
想到这些,她取来纸笔,提笔写了一封信,打算让三喜快马加鞭,送出去。
“我去帮你交给三喜。”马冬梅接过信,转身便要往外走。
只要银钱给足,从这里到京师,信使四日便能往返。她耐着性子等了五日,却依旧杳无音信。她忍不住去问三喜。
三喜低着头,嗫嚅道:“或许……或许是路上耽搁了吧。”
姚砚云追问:“你是不是没给够钱给信使,所以才这么慢?”
她又说:“实在不行,你带我出去一趟吧。我亲自去问问。”
寄信的地方在另一个镇上,去那里要骑马或者坐马车。姚砚云在庄子里住了这么久,只在附近的村落和小镇上逛过,那处寄信的镇子,她从未去过。
三喜连忙劝慰:“姚姑娘,你别急啊。老爷或许是太忙了,一时忘记给你回信了。要不……再等等?要是过几天还是没有消息,我就陪你出去走走看看。”
听了三喜这番话,姚砚云觉得,或许再等几天也无妨。
可又过了好些日子,依旧没有信来。
不仅如此,她还写了其他的寄了出去,没有一封是有回应的,她来这边都快两个月了,她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张景和真的喜欢上别人了,故意把她送来这边!好不打扰他的好事!
疑虑渐渐在她心中发酵,她开始回想起,在这边的种种怪事。她曾多次要求富贵和三喜带她去那个大镇子逛逛,他们却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她抱怨张景和不给她回信,他们的回答永远是“老爷很忙,姚姑娘你先等等”,话术千篇一律。
甚至当她提出想回京师时,他们也一个劲地劝她安心在这里游玩。
就连她和马冬梅抱怨此事,马冬梅也站在张景和这边说话。
更让她不安的是,她曾几次看到一些手持长刀的陌生男子,形迹可疑,似乎在暗中监视着她。她把这件事告诉富贵,富贵却轻描淡写地说,那是附近的猎户来山里打猎的。
种种迹象都透着不对劲。姚砚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提笔又写了一封信,交给了马冬梅。
马冬梅接过信,像往常一样,准备出去交给三喜。
可这一次,姚砚云留了个心眼。她悄悄跟在马冬梅身后,只见马冬梅拿着信,并没有去找三喜,而是拐进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张望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之后,才掏出火折子,将信点燃,看着它在火中化为灰烬
就在马冬梅转身要走的瞬间,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的身影,姚砚云站在那里,双眼通红,泪水正顺着脸颊无声滑落,直直地望着她
第118章
难怪她写的每一封信都石沉大海,难怪迟迟等不到张景和的回音,难怪所有人都对她这般反常,她终于明白了。
出事了,一定是出了天大的事。可究竟是什么事,要让他们这样费尽心机地瞒着她?
是张景和终究反悔了,不愿接受她,才想出这般法子将她困在这里,拖延时日,好彻底与她斩断关系?还是说……他本人出事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
姚砚云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一步步走到马冬梅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冬梅,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把你当家人,可你……你把我当什么?”
马冬梅见她哭得这般伤心,自己也红了眼眶,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声音哽咽:“砚云,我……你别哭了,我也把你当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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